我们齐心协力划桨;几乎在同一时刻,我痛苦地看到朱莉一阵恶心,浑身无力,瘫倒在船上。幸好她惯于坐船,这种状态持续得并不久。但我们的努力随着危险而增长;烈日、疲劳和汗水使我们气喘吁吁,筋疲力尽;这时,朱莉重新恢复了全部勇气,用充满同情的友好表示,激励我们的勇气;她毫无例外地给我们每个人的脸擦汗;她担心大家会喝醉,将水倒进酒壶里,轮流给精疲力竭的人喝酒。不,炎热和激动使她的脸色越发泛出红光,任何时候都不如这一刻。您可爱的女友闪烁出这样强烈的光彩;最使她的魅力增色的是,从她动人的神态大家清楚地看到,她所有的关心不是来自对自身的担心,而是来自对我们的同情。一次撞击使我们都湿透了,刹那间两块船板裂开口子,她以为小船撞得粉碎;在这个温柔的母亲的呼喊中,我清晰地听到这几个字:“噢,我的孩子们!莫非要再也见不到你们吗?”我呢,我的想像总是比灾难走得更远,虽然我确实经历过危难状态,但我以为不时看到小船沉没,这个多么可怜的美人在浪涛中挣扎,死亡的苍白使她面孔的粉红褪了色。
末了,由于奋力划船,我们上溯到梅伊里,在离岸边十步远的地方搏斗了一个多小时,然后我们终于靠了岸。上岸时,所有疲惫都被忘却了。朱莉要感谢每个人对她做出的所有努力;由于在最危险时她只想到我们,上岸后她觉得大家只救了她一个人。
我们吃饭时胃口好得就像干了累活那样。鳟鱼烧好了。朱莉是酷爱鳟鱼的,却吃得很少;我明白,为了消除船夫们做出这番牺牲的遗憾心情,她并不关心我吃得很多。先生,您说过多少次,无论小事还是大事,这个多情的心灵总是会显露出来的。
饭后,湖水仍然汹涌,小船需要修理,我提议散一圈步。朱莉用风大和太阳毒来反对我,而且考虑到我疲倦了,我有自己的看法;我什么都适应。我对她说:“我从童年起就习惯于艰苦的锻炼;锻炼非但不会损害我的身体,反而使它变得更加结实,我这次远游使我变得更加强壮。至于太阳和风,您有草帽;我们可以到阴凉处和树林里;问题只在于要在悬崖中间攀登;您不喜欢平原,却乐于忍受疲乏。”她按我的意愿去做,我们的人吃饭时,我们就出发了。
您知道,自从我从瓦莱流亡归来后,在梅伊里待了十年,等待准许我回来。正是在那里,我度过非常忧愁而又非常美妙的日子,心中只牵挂着她,正是从那里我给她写了一封信,她看了非常感动。这个偏僻处所曾经是我在冰雪中的栖身之地,在那里我的心乐意同它在世上最珍爱的人进行内心对话,我总是想再看一看这个地方。在一个更加令人愉快的季节,带着我从前与她的画像一起住在那里的女子,去观看这个非常珍贵的地方,这个机会就是我要散步的秘密原因。能向她指点这样持久又这样不幸的**建造的旧日的纪念场所,对我是一大乐事。
我们在曲折的凉爽的小路上走了一小时,才到达那里;小路在树木和岩石之间难以觉察地上升,因而除了路途较长,倒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在走近时,由于认出往日的标志,我几乎晕过去;但我克制住自己,隐藏住内心的骚乱,我们终于到达了。这个偏僻的地方构成一个荒野的、不见人迹的隐居地,但是有着各种各样的美,这种美只令敏感的心灵喜欢,而在别的心灵看来则是可怕的。一道融化的雪水形成的急流,在离我们二十步远的地方,奔腾着混浊的水,哗哗地卷着河泥、沙子和石块。在我们背后,一片无法接近的悬崖,将我们所处的空地与人们称之为“冷饮商”的阿尔卑斯山的这一部分分隔开来,因为不断扩大的、巨大的冰峰从世界之初起就覆盖着这座山脉。[5]黑森森的枞树林在右边阴惨惨地为我们遮阴。一大片橡树林坐落在左边急流之外;在我们脚下,湖泊在阿尔卑斯山的怀抱中形成的这一片广阔的水面,将我们与沃镇一带富饶的湖岸分隔开来,壮丽的汝拉山脉的峰顶俯瞰着这片景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