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米尔 唉!如果刚才那样的拒绝竟会使您恼怒,那么您真是不懂得一个女人的心了!您会看不出这颗心的言外之音吗?您没觉得当时抗拒您的时候是那样软弱无力吗?在那种时候,我们的贞操观念老是和人们给我们的温情作斗争。无论我们觉得那个控制我们的爱情有多大的理由,由嘴里坦白承认这个爱情,总还觉得有点害羞;所以最初总是先加以抵抗;不过从当时抵抗的神气来看,就已足够让人知道我们的心已是被征服的了;为了面子我们的嘴违背着我们的心愿说话,可是那样的拒绝早已等于把一切都答应了。我对您说的这番话无疑是一种过于放肆的自白,从我们女人的贞操方面来看,未免有点太不给自己留有余地。不过话已经说出口,索性说个明白吧。如果对您贡献给我的心,我没有一点意思,我又怎能那样关切地去劝阻达米斯呢?我又怎能那样和颜悦色地从头到尾听完您的情话?又怎能像大家所看见的那样对待这件事呢?并且当我亲自逼您拒绝他们所提的那门亲事的时候,您心里还不明白我那种要求究竟是什么意思吗?那不就是表明我对您的关切和因此可能感受到的苦恼吗?因为那门亲事如果成功,我原想整个儿得到的那颗心就得与别人分享了。
答尔丢夫 夫人,我能够听见从我所爱的人嘴里说出这番话来,当然是一桩极甜美的事。您这几句甜蜜蜜的话把我从来没有尝过的一种芳香川流不息地输进了我全身的毛孔;能够得到您的欢心,原是我一向寻求的幸福;现在居然蒙您这般垂爱,我的心实在满足万分了,不过这颗心,请您准许它胆敢对于这种幸福还有点怀疑,因为我很可以把这些话当做是一种手段:无非是要我来打破正在进行中的那桩婚姻。跟您痛快说吧,如果不给我一点实惠、我一向所希望的实惠,来替这话作担保,使我的心能够永久相信您对我的好情好意,我是绝不能听信这么甜美的话的。
埃米尔 (咳嗽一声,为关照她的丈夫)怎么?您竟这样性急,一下手就要挤干一颗心的柔情?人家正在向您倾诉最甜蜜的情意,可是在您看来还觉得不够,竟要逼我把最后的甜头也给您,才能让您心满意足!
答尔丢夫 一种好处,我们越是自问不配得到手,就越不敢希望它。我们的希望光凭一套空话是很难放心的。这样无比荣耀的好运真有点令人难以置信,所以我们必须在实际享受之后,才能深信不疑;我相信,我是不配得到您的慈悲的,因此很怀疑我的胆大妄为竟会真的达到幸福的目的;夫人,您若不拿出点真实的东西让我的爱情火焰心服口服,我是什么也不能相信的。
埃米尔 天呀!您的爱情真像个暴君,它搅得我神魂颠倒,专横地辖制着我的心!它又多么狂暴地要求满足它的欲望!怎么?您已经把我逼得无法躲闪,连一点喘息的工夫都不给人留下,您这样毫不放松,要什么就得马上到手,一刻也不准迟缓;您知道人家爱上了您,您就利用这个弱点来逼迫人,您想想这样合适吗?
答尔丢夫 如果您真是用慈悲的眼光来看待我对您这份爱慕的心意,那您为什么还不肯给我那种确实的保证呢?
埃米尔 不过真的答应了您所要求的那件事,又怎能不同时得罪您总不离口的上帝呢?
答尔丢夫 如果您只抬出上帝来反对我的愿望,那么索性拔去这样一个障碍吧,这在我是算不了一回事的,不应该再让这个来管住您的心。
埃米尔 不过上帝的御旨让人说得那样可怕。
答尔丢夫 我可以替您除掉这些可笑的恐惧,夫人,并且我有消灭这些顾虑的巧妙方法。不错,对于某些欲望的满足,上帝是加以禁止的,不过我们还可以和上帝商量出一些妥协的办法。有一种学问,它能按照各种不同的需要来减少良心的束缚,它可以用动机的纯洁来补救行为上的恶劣。这里面的诀窍,夫人,我可以慢慢教给您;只要您肯随着我的指示去做就成了。您尽管满足我的希望吧!一点用不着害怕,一切都由我替您负责,有什么罪过全归我承担好了。您咳嗽得很厉害,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