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女先知和埃涅阿斯在孤寂的黑夜里,穿过朦胧暗影,摸索着前进。他们经过冥神狄斯空****的殿堂和毫无生机的地带,就像当尤比特把黑影遮蔽了天空,黑夜夺去一切景物的色泽的时候,在摇曳不定的吝啬的月光下在密林中走路一样。在刚一入门的大厅里,在冥界的入口处,“悲哀”和耿耿不怿的“忧虑”就在此下榻;这里还住着苍白的“疾病”,凄凉的“老年”“恐惧”,教唆作恶的“饥饿”,丑陋的“贫困”“死亡”和“痛苦”,这些形形色色的可怕的形象;接着是“死亡”的同宗姐妹“睡眠”,还有心术不正的“欢娱”,靠着门槛是引来死亡的“战争”,还有复仇女神的铁室,以及疯狂的“不和”,她那蛇发用一条沾满血迹的带子缠绕着。
在庭院的中央有一棵大榆树,老干纵横,一派浓阴,据传说,许许多多的“幻梦”住在这棵树上,它们一个个倒挂在树叶底下。此外还有许多各种不同的怪兽,在大门里栖息着一群肯陶尔和半人半兽的斯库拉,百臂巨人布里阿留斯,嘶嘶呼啸的可怖的莱尔那的九头蛇,吐火的女妖奇迈拉,几个果尔刚和女妖哈尔皮和三个身子的、若隐若现的怪物格吕翁。埃涅阿斯突然感到一阵骇怕,把剑抽了出来,哪个妖怪要走近,他就将白刃相迎,若不是了解情况的女先知告诫他这些不过是没有躯体的幽灵,徒具形体的空相在闪动着,他早就冲刺过去,用剑把这些鬼影劈开了。当然这将是徒然的。
(295—336行 在斯提克斯迷津渡口,摆渡艄公卡隆在等候着。鬼魂们拥向河边,卡隆把已经埋葬的鬼魂渡过去,其余的要等一百年)
从这里有一条路通往塔尔塔路斯的阿刻隆河。此处是一个旋涡,泥浆翻腾,深不可测,有如沸鼎,把所有的沙泥都倾注到科奇土斯无奈河里去。守卫这段河流的艄公,面目可怖,衣衫肮脏褴褛,他叫卡隆,下巴上一把浓密蓬乱的灰白胡须,两眼炯炯有光,如同冒火一般,一件污秽的外罩打一个结挂在肩上。卡隆亲自掌竿撑船,操纵船帆,用他这条铁锈色的渡船超度亡魂。他现在已上了年纪,但是神的老年仍和血气方刚的青年一样。整群的灵魂像潮水一样拥向河滩,有做母亲的,有身强力壮的男子,有壮心未已但已丧失了生命的英雄,有男童,有尚未婚配的少女,还有先父母而死的青年,其数目之多恰似树林里随着秋天的初寒而飘落的树叶,又像岁寒时节的鸟群从远洋飞集到陆地,它们飞渡大海,降落到风和日暖的大地。这些灵魂到了河滩就停了下来,纷纷请求先渡过河;他们痴情地把两臂伸向彼岸。但是那无情的艄公有时候让这几个上船,有时候让那几个上船,而把另一些灵魂挡了回去,不让他们靠近河滩。埃涅阿斯看了,感到惶惑不解,这争先恐后的情景又使他很难过,因而问道:“圣女啊,请你告诉我他们拥挤在河滩上要做什么?这些灵魂求的是什么?凭什么来决定谁离开河滩,谁摇橹渡过这黑水?”年迈的女先知简短地回答他说:“安奇塞斯的儿子,众神的确凿的后裔,呈现在你眼前的是科奇土斯无奈河和名叫斯提克斯的沼泽,它的威力是可怕的,神都不敢凭它发誓,更不敢悔誓。你看到的这些亡魂都是生前没有得到埋葬,因而没有归宿的;那个摆渡艄公就是卡隆;他渡过去的那些是得到安葬的。在他们的尸骨没有得到安息的处所之前,是不准把他们输送过这可怕的河滩和咆哮的急流的。他们必须在河岸的附近徘徊游**一百个年头,只有到了那个时候才能准许他们回到他们所盼望的河岸边来。”安奇塞斯的儿子停住脚步,伫立着沉思,想到他们这不幸的命运,不禁悲从中来。这时他发现了琉卡斯匹斯[10]和吕西亚船队的船长俄朗特斯,两个都因为没有正式埋葬而满面愁容,原来他们当初一起和埃涅阿斯离开特洛亚在大海的风波里颠簸,一阵遮天盖地的南风把他们人和船都卷进了海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