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送到杜法赦先生那边,他过分小心,放在他的地窖里,所以火药受潮,根本点不着,而主要节目应当表现一条龙咬自己的尾巴,又完全失败。天空偶尔出现一串不值一看的罗马蜡烛[14],群众张口凝望,喊成一片,里面还掺杂着在黑地里腰让胳肢了的妇女的叫唤。爱玛悄不作声,缩成一团,轻轻靠住查理的肩膀,然后仰起下巴,望着射出来的火花在黑黝黝的天空掠过。罗道尔弗借着花灯亮光张望她。
花灯渐渐熄灭。天上出来星星。飘下一丝半点细雨。她拿肩巾挽在头上。
就在这时,州行政委员的马车走出客店。车夫喝醉了酒,立刻昏昏沉沉,打起盹来了。大家远远望见他,坐在两盏车灯中间,大半个身子耸出车篷,车厢前后一动,也就左右摇晃起来。药剂师道:
“真的,应当严厉反对酗酒!我希望公所门口,每星期专挂一块牌子,写出这一星期喝酒喝醉了的人的名姓。再说,有统计报告,好比年鉴一类东西,遇到必要,不妨拿来参考参考……对不住。”
他又朝队长跑过去了。
队长惦记他的旋床,正要回家看看。郝麦向他道:
“也许碍不了你什么事,打发你的部下,要不你就亲自去……”
税务员回答道:
“什么事也没有,你就别跟我捣乱了吧!”
药剂师回到他的朋友旁边,道:
“你们放心好啦。毕耐先生告诉我,已经有了防备。火花不会落下来的。水龙装得满满的。我们睡觉去吧。”
郝麦夫人大打呵欠,道:
“说的是呀!我尽想睡;不过没有关系,我们这一天过得好极啦。”
罗道尔弗放低声音,眼睛充满感情,道:
“是啊!好极啦!”
大家道过晚安,各走各的。
两天以后,《鲁昂烽火》登出一篇报道展览会的大文章。郝麦兴之所至,第二天就把它写出来了:
为什么张灯?为什么悬花?为什么结彩?一种热带的太阳,直射我们的阡陌。这群人仿佛怒海巨涛,冒着头上的热流。朝什么地方跑?
接着他就谈起农民的情况。政府的确尽了大力,但是不够!他向政府呼喊道:“勇敢!千千万万的改革需要着手,我们就来完成这些改革吧。”随后他写到州行政委员驾到,没有忘记“我们的军队的武士气概”,也没有忘记“我们的最活泼的乡村妇女”,也没有忘记秃了头的老年人,“仿佛古代族长,岸然而立,其中有几位,曾经置身于我们的不朽的行伍,听见雄壮的鼓声,觉得心还在跳”。他列举重要的评判委员,还说到自己;甚至于他在一个小注里,也提醒读者:药剂师郝麦先生,曾经给农学会送去一篇关于苹果酒的论文。他写到赠奖,形容得奖者的喜悦,出之以抒情笔调:“父亲吻抱儿子,哥哥吻抱兄弟,丈夫吻抱妻子。许多人傲形于色,指着他们的小小奖章,不用说,回到家中,在贤内助身旁,边哭,边拿它挂到茅庐的缄默的墙头。”
六点钟左右,酒席摆在索艾加尔先生的牧场,参加大会的主要人物聚在一道,自始至终,充满着发自衷心的最大热忱。宴会中间,不时举杯致敬:廖万先生提议,为国君的健康干杯!杜法赦先生提议,为州长的健康干杯!德洛日赖先生提议,为农业干杯!郝麦先生提议,为工业和艺术这一对姊妹干杯!勒普里谢先生提议,为改善干杯!到了夜晚,明光四射,烟火忽然照亮天空。这简直可以说成真正的万花筒、真实的歌剧布景。当时我们这小地方,还以为是处在《天方夜谭》的梦境。
“这次家庭集合,我们可以说,没有任何憾事扰乱。”
他还讲:“教士不露面,特别惹人注意。不用说,教会对进步别有一种看法。罗耀拉的信徒们[15],请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