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充满谎言的悬疑案采取多角度的叙事方式,由目击者和当事人讲述案情的经过,演绎成故事的情节结构。目击者樵夫讲述他在竹林中发现了武士妻子丢失的衣物和武士的尸体,遂向官府报案。行脚僧证实他在树林遇见武士带着妻子经过。被捕的强盗在法庭讲述他强奸武士妻子,武士妻子鼓动他杀死了丈夫。武士妻子在法庭讲述丈夫鄙视她被强盗侮辱,她在愤怒中杀死丈夫。丈夫的鬼魂(由女巫替代)在法庭讲述他不能忍受强盗当着他的面侮辱妻子,遂自杀。樵夫听了其他三个当事人的陈述,认为事实不是这样,因为他目睹了强奸、杀人的全过程。那么樵夫最初的讲述也是撒谎,因为他怕卷入案子,以后他的讲述也难免不是再次撒谎,也有可能武士是他杀的,现场的那把匕首丢失了。在影片结尾樵夫抱走弃婴时说:“鬼知道为什么当初我会干下那样的事情。”当初干下的事情有可能是第一次撒谎,也可能是第二次撒谎。种种怀疑形成了著名的罗生门悖论,人性是不可相信的。罗生门下的旁观者佣人充当了点明主题的代言人,他反驳樵夫说:“没有一个撒谎的人会说自己的话完全是撒谎”,“这世界压根就是个地狱!”
《罗生门》剧照:叙事结构
陈述案情的过程是通过两个框形结构的场景表现的。一个是开端破败的罗生门城门下,避雨的樵夫、佣人和行脚僧在谈论案件的真相,由此引出整个故事。另一个是讲述中出现的法庭,当事人在法庭的沙地院子面对观众讲述案情。这两个框形结构既是歌舞伎式的舞台框架,也是绘画框架,把故事聚焦在追查杀人凶手的场面上,突出了日本艺术的简练技巧。
开端和结尾的罗生门城门,形成首尾循环。尽管案子没有查清,人性遭受怀疑,对社会认识入木三分的佣人还偷走了弃婴的衣服,直接沦为盗贼。但是结尾的弃婴处理让观众看到了希望,樵夫收养了弃婴。他说:“我家里已经有六个孩子了,养活六个和养活七个,也就是一样的辛苦罢了。”他打消了行脚僧以为他也想剥下弃婴贴身衣裳的疑问。行脚僧说:“我感谢你,因为多亏了你,我想我还是可以相信人的。”这个弃婴的情节是芥川龙之介原著中没有的,黑泽明增加了它,表现了他对人性最终的信心,也拾回了观众的信心。
树林中樵夫的穿越、强盗的奔跑,以跟进的推移镜头展示了本片的风格。根据樵夫、强盗、武士妻子和武士的不同陈述,影片多角度地拍摄三人在树林里的全景深镜头,形成一系列富有变化的人物关系三角构图。三角构图避免了再现同一场景的单调,表现了复杂的人物关系与心理活动。
《罗生门》剧照:多角度的三角关系构图
《罗生门》是世界性的,它的悬疑怪圈和谎言遮蔽真相的哲理追问影响了一代又一代导演。法国阿仑·雷乃的《去年在马里昂巴德》不断重复似是而非的情人关系,究竟是谎言还是真情莫衷一是。甚至伊朗影片《纳德和西敏:一次别离》(导演:阿斯哈·法哈蒂, 2011)也采取了罗生门式情节,究竟丈夫纳德知道不知道他家请的女佣有身孕,她的流产有没有跟他的推搡有关,谁说的话才可信?《罗生门》式的叙述一次又一次让人陷入谎言与真相的信任危机。
四、小结
日本电影把日本传统文化艺术纳入到电影中,在世界电影史上展示了日本民族特性,形成日本民族性影像。黑泽明是日本电影的代表导演,他融合东西方文化的电影观念,表现日本武士道精神、思考人性。他独特的电影风格被世界电影人推崇,成为东方电影的一座里程碑。
思考题
1.日本电影的民族风格是什么?
2.评价黑泽明的电影风格。
3.分析一部黑泽明的武士片特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