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他画面中的色彩不再承担任何写实的意义,完全变成了装饰性和象征性语言,他把色彩平涂成大的色块,不再有光影对比,所以也就不再有立体感。同时,他把物象简化为明确的轮廓,忽略掉许多的细节。用大的纯色色块来平涂,不描绘颜色之间的过渡和光线。高更不害怕平涂,因为平涂会使轮廓突出而不为细节所干扰,同时,还会加强色彩和线条的象征性。
图2-55 《雅克与天使搏斗》
高更在1888年所画的《雅克与天使搏斗》(图2-55),是一个反宗教的题材。据说,当高更在布列塔尼画完这个画后,要把这幅画送给当地一个教堂的牧师,牧师认为这幅画是对圣徒的亵渎而拒绝接受。这幅画的题材是虚幻的,对这种虚幻世界的探索,是高更时代和后来的超现实主义的主要主题。大家看这幅画会发现,高更让一个树干斜穿过画面,把画面分成了两个三角形,这使画面自然由两部分构成。在下面的三角形中,一群祈祷的妇女仿佛是沿着画框的两个边排列着。在画面的中间是一大片的红色,正是这片红色,把画面的两个三角形结合为一个整体。在另一个三角形里,是一个有翼的天使与另一个穿黑袍的人在摔跤。
大家从这幅画中可以清晰地了解到,高更已经不再按照我们知道的和感觉到的世界来使用颜色,而是把颜色变成了意念和象征的绘画语言。他的轮廓线是果断的;他的色块是近乎平涂的;整个画面给人一种原始的、野蛮的宗教气氛。
图2-56 《持花妇女》
高更不仅以这样的绘画语言画这些深具象征性的画题,而且用这样的语言来述说他的塔西提岛土著的生活和人物。这是高更的肖像画(图2-56)。画面的背景是红和黄的两种颜色,有几朵装饰性的花,散布在背景上。人物用线画出轮廓,在画面中已经不追求透视、立体感,一切都在平涂的大色块和轮廓线中构成。
高更的绘画具有很强的先锋性。他是后印象派中给文艺复兴所形成的透视法绘画语言打击最大的画家,对后来的表现主义和野兽派的影响也很大。
前、后印象派绘画开展了一场绘画语言革命,这场革命最重要的就是摧毁了文艺复兴时期所形成的绘画语言,即以透视法为核心的绘画语言。
透视法的绘画语言追求的是在一个确定时刻我们所看到的物象,所以它要把当下视觉中出现的事物按实际出现的样子画下来,这就使当时的画家们不得不研究视觉透视的规律。因为任何实际的“观看”都是在光线条件下进行的,这样就又必须考虑视看的条件——光和光的变化。一旦要考虑视看时的光,就必然考虑光线下的事物的形体,而这个形在光线下必然是有颜色的,而且这颜色是当下光线下的色,这就是视觉条件下的色了。这三个方面的结合,构成了透视法绘画语言系统的基本内容。
但在印象主义这里,虽然他们是在现代科学的光谱和色谱理论的启迪下进行的,但是印象派艺术家对光谱和色谱的视看研究,却最终导致了对色的抽象,使它离开了当下视看的基本情景。色被从对事物和当下光线的条件下剥离了出来,变成了一个可以被画家自由支配的元素,就像音乐家把乐音分离出来并对它们进行自由组合一样。这样,文艺复兴的绘画语言崩溃了,被瓦解了,我们在后印象派这里已经看到了他们对透视法的拒绝和背离。
在19世纪的90年代,后印象派的主要人物的探索,已经广为人知,修拉、凡·高、高更和塞尚的作品,已经成了巴黎和欧洲艺术界谈论得最激动人心的话题,评论界也参加了这一讨论的过程。这使前印象派和后印象派的革命意义,得到了更进一步的阐明,并被追求现代艺术的年轻艺术家所理解和接受。
一个新的绘画时代,在19世纪到20世纪的地平线上出现了。这就是现代主义绘画。
这是人类绘画语言经历的第三次重大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