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印象派对光效果的追求,产生了两个结果:一方面,由于他们追求事物在光线下的效果,使他们的画面变得闪动和飘忽不定,他们画的其实就是光线下的事物在他们的主观视觉中的效果,并不是逼真地看世界,而是更主观地看世界——世界变成了视觉中的印象。事物的实实在在的形体模糊了,实体变成了一团光和色的组合,事物的形体也就变成了完全不稳定的、恍惚飘动的印象。另一方面,把注意力集中在光和色的效果上,使印象派最终把光和色从事物中分离了出来。科学的色谱分析表明,物体本无所谓色,物体只有在折射光的情况下,才会显示出我们视觉中的颜色。所以,色是与光紧密关联的。这样,在对“光和色的效果”的追随中,印象派的顶峰时期,就将具体的、实实在在的形体抛弃不顾了,只画物体所折射的光和色的视觉印象和效果。这就是为什么在印象派的画作中,一切都变得那么通体透亮、那么空灵的原因。
这一点,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去做实验。在天气晴朗、阳光强烈的时候,你可以长久地盯着某个事物看,只注意事物的光和色,你就会发现,事物的体形很快地就在你的视觉中“熔化”为一团燃烧的“光效果”和色的跃动。那时,你就会发现事物无所谓形体,也无所谓实在性。这样,你就真的会发现印象派的秘密。
后印象派主要是基于对前印象派画面飘忽不定、失去事物体形的不满而产生的。前印象派的许多人物,除莫奈外,最后都对自己的道路产生了怀疑,觉得自己走入了“死胡同”,他们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画了。尤其是许多人对画面变得如此模糊、如此不稳定深感不安,在极端的光和色的效果的画面中,唯一被描绘的只有光斑和色斑,物体本身却**然无存了。这还是绘画吗?
于是,一批人开始反抗前印象派的画法。但他们的反抗并不是再重新回到对事物的描绘,而是用被前印象派解放和独立出来的色来进行构图的重组。
乔治·修拉(1859—1891)首先迈出了这一步。他曾在美术学院受过严格训练,崇拜伦勃朗和戈雅。后来又非常自觉地进行古典素描研究,并力图揭示出古典素描的严格理性系统。这种研究使他成为素描大家,为他后来的创新奠定了牢固基础。
与此同时,修拉还思考颜色问题,他深入探究当时的科学色谱理论,阅读过大量这类科学论文。修拉具有天生的科学气质,这使他自觉地将他对素描的理性系统的理解与色谱结合了起来,探究一种将色与用笔的系统化、方法化以及对分析后的色进行组合的道路。
他在1880年就开始进行一些小幅画的实验。此间,他认识了西涅克和毕沙罗等印象派成员,他们一起探讨色彩理论,一起进行绘画的新实验。1886年,印象派同仁最后一次举行展览,修拉展出了他著名的《大碗岛的星期天下午》(图2-52)。
图2-52 《大碗岛的星期天下午》
这幅画中修拉使用的画法,是他探索出的新技术——点彩法。
修拉的技法是与科学的光谱、色谱理论关联在一起的。修拉不是大块地涂色,而是把色解析成纯色分子或色点,然后用类似于点描的办法,把这些纯色分子或色点再按照素描的规则布置在画面上,以形成几何状的、稳定的图形。所以,当我们看他的《大碗岛的星期天下午》这幅画时,就会明显感到,修拉在排列他的那些色点时,不是想把这些色点点在画面上,而是想通过这些色点来组合成稳定、确定的形式。所以他是按照某种几何化的、使事物显现的形式来组织这些色点的。他不想让物象消失,而是要让物象的形式在色点的组织下,重新浮现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