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画派的风景画,可谓真正意义上的对自然美的赞颂,它们使用明丽的色彩,细致真实的笔触,不像法国新古典主义画家笔下的自然是被理想化的自然,而是他们切身融入其中、可以在其中走动、呼吸的自然风光。在罗依斯代尔所画的《有湍急河流的山林风景》(1655年)(图2-33)画中,有一湍急的河流正从山间奔流而下,水流清澈而急迫,冲刷着河中的顽石和两岸的山岩,显示了自然的力量;两岸起伏的山峦覆盖着矮树丛。画面左边有一片灌木丛在**的岩石中,显示出顽强的生命力和丰饶的活力;远处的天空中白云和暗云交叠着,增强了画面的动感。最令人叹服的是画面中对空气的处理。在以前的画中,空气往往是被忽略的,在荷兰画派这里,画家们把视觉透视的原理与实际的空气感觉结合起来,似乎能够用手触摸到空气的重量。罗依斯代尔擅长画视野开阔的风景,在他的风景画中,我们能够感到大自然的兴衰和勃勃生机,感受到光、云和空气的流动。与普桑和洛林的风景画相比较,荷兰画派的风景画在选景上更为自然,刻画的是景物本身的自然态势,而不是寻求理想化的景观。
荷兰画派最高的成就,应该是它的风俗画。画家们把人们的日常生活作为入画的题材。虽然在过去也有,但荷兰画派却把这一点作为一个不可动摇的事实,奠定了下来。这无疑是一次变革。
弗美尔在荷兰画派的风俗画家中,无疑是成就最高的。弗美尔画得很少,但每一幅都是绝佳之作,所以在后世的名气非常大。他的画作流传下来的不足40幅,而且尺寸都偏小,或许他并非把作画作为自己的职业,而是在闲暇时才画画以自娱。这或许是他在生前寂然无名的缘故吧。弗美尔被欧洲历史遗忘了很长时间,直到1860年前后,自然主义者拂去了掩埋在他身上的历史尘埃,才使他从被遗忘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弗美尔早年也画过宗教和神话题材的作品。随着他的画艺的不断成熟,他也就越来越多地描绘市民们的家居生活或街景。他喜欢画人物少的平凡的小事,画面中多是一个或两个人在自己家里阅读、写信、喝啤酒、弹奏乐器、聊天、做裁缝、在厨房等场景。在这些画中,他以一种恬淡、无关荣辱的观念来传达人们的世俗生活。他的绘画技艺则擅长于掌握光线和色彩的刹那间的美感,构图精粹无瑕,这使他死后便跻身于欧洲最优秀的艺术家之列。
我们来看他的《画室内的画家》(1662年)(图2-34)。这个画面体现了17世纪荷兰画家画室的情景。女模特儿完全站在强烈的光线下,左手抱一本书,右手持一长号,头插羽饰,表情恬静肃穆。画家背对观众,面向画架。画家对光线的处理非常精妙。所有的事物都既显得随意、自然,又具有整体结构上的稳定与和谐。下垂的帘布所形成的垂线,与对面墙上的几重水平线之间,构成了平衡对比,画架的三角形和对面墙上所挂图画的长方形形成对比,地面的白色方块与黑色方块形成了对比,并在折射阳光中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从模特儿对面射进来的阳光把上面所有这些不同形体的事物,统一在了一起,整个画面也是在透明的、黄色的整体调子中,显得绚烂温暖。
图2-34 《画室内的画家》
弗美尔的选材都非常普通,没有什么重大意义,但在他的透明光线的阐释下,却变得如此美丽、如此富于诗意,甚至使这样的世俗生活仿佛具有不可忽视的圣洁和绝对意义。这正是弗美尔的伟大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