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对这种规律的掌握需要观察和练习。西方绘画在文艺复兴时期,由于需要对光线下实景的描绘,就产生了新的训练方法:安排某种固定的物体,在固定光线下来画。这就是我们现在所熟悉的画石膏像、素描或人体素描。这种素描训练的主要目的,就是学会在光与影的辩证关系中,描绘物体的具有立体感的形象。在这种训练中,一些画家还发展出了一个重要的绘画类型,这就是静物画。静物画就是把一些不同形状的物体放置在光线下,进行仔细的光影与形体之间的关系研究,一些画家曾画出了许多伟大的作品。
可是,光线下的物体只有明暗吗?有光还会有色。物体的不同的面在受光以及自身材质的特点,会使物体形成更为复杂的色彩变化。因此,要描绘光线下的物体,就必须去描绘这种色彩的变化。如何描绘呢?当时的画家发明了一种技巧,叫做“透明色层”。
所谓“透明色层”,就是先在画板或画布上涂一层底色,这层底色是不透明的,然后在这层底色上再涂透明的颜料,这样,底色可以透过上面的透明颜色,并使两层颜色形成折射和润饰。许多艺术家更是把一系列透明色层,一层加在一层上,以取得丰富的色彩变化和光的过渡。透过透明色层的底色效果与几种添加上的透明色以及它们之间的融合和渗透的效果,还能产生一种特别的深度和亮度,不仅可使底色由冷变暖,而且使色彩的变化和层次过渡丰富多彩。
在扬·凡·艾克所画的著名的《阿诺芬尼的婚礼》(图2-17)这幅画中,我们可以领略油画的透明色层、光与影以及透视所形成的美妙效果。这幅画的主题十分明显:一对穿着合时的新郎、新娘,正在举行成婚仪式。新郎左手拉着新娘的右手,右手举在胸前,仿佛在对着主持仪式的人起誓,他的表情肃穆、虔诚而神圣;新娘左手挽自己的长裙于胸前,头略微下垂,眼睛带着羞涩,脸部表情也同样神圣、虔敬。
图2-17 《阿诺芬尼的婚礼》
这幅画对透视原则的掌握已经相当成熟。大家先看木地板的接缝线的画法,地板接缝线应该是规则和平行的,但实际画出来的则是所有接缝线在向卧室纵深处延伸时,都不再是平行线,而是向纵深处的焦点聚集。
大家在观赏这幅画时,第一眼就会发现,画面中光线的处理非常精到,整个卧室沐浴在冬日融融的阳光中。从画面看,卧室内有两扇窗子作为光源,但实际出现的却只有一扇窗子,就是新郎背后的那扇窗子。另一扇窗子虽然没有画出,却通过新郎脚前放鞋处照射在地板上的明亮光斑,暗示了这里也有一扇作为光源的窗子,新郎背对我们能看见的窗子,侧面对着我们看不见的窗子,这样他的右侧就比左侧显得明亮。他面部右侧和举起的右手的手背,更明显地显示了这个光源。前景中的窗子作为光源也使得新娘的正面显得明亮,但她的背后和左侧偏后就处于暗处。新郎所处的位置受到来自两个光源的影响,也由于他距离这两个光源都比较近,所以光线把他的身体光影投在了他的脚下,但新娘由于距离背后的窗子较远,所以前景中的窗子就把她的身影投在了她背后的**,由于冬日的太阳不是强光,她投在**的影子也就非常淡薄了。此外,大家可以看出画家对人物面部光与影所形成的对衬的敏锐掌握是多么高超了。你可以看到画家对新郎左脸部阴影的处理多么微妙、细腻,你仿佛正看到阳光从窗外洒进,落在脸的轮廓上,形成光的踪迹。新娘的脸也是如此,她的面部由于正对着窗子,所以脸部完全沐浴在窗外阳光的温暖中,只有鼻息下面、下颌与颈部结合处,有少许阴影,使人物面部形成了明显的立体效果。从这些处理看,这幅画是细致的,充满了对各种细节的精确描绘。画家对光、影、形之间关系的处理,使我们觉得这幅画就像是一首色彩、光和形构成的咏物诗。
光、透视和透明色层的结合,形成了新的描绘世界、观察世界的方法。这是一种全新的绘画造型、布置空间的方法,它彻底改变了过去所形成的以画轮廓和知道的形式为主的画法,而且形成了一种绘画言说世界的新语言——一种纯粹人的视觉所“视看”到的世界。
这是一次重大的变革,不仅是一次绘画艺术的重大变革,也是人类视看世界的一次重大变革。从此,我们看世界的视觉方式被改变了,仿佛不按透视法,就不是看世界的科学、客观的方式。这种透视法还形成了系统的教学体系,如画石膏像、画人体画,或用碳铅笔来画素描等,都是这种绘画语言的基本训练法。画室培养徒弟,教室培养学生,现在仍沿用着这种方式。20世纪初,中国画家引进了这种画法。从此,它也就成了我们学画道路上的入门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