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腊人把这种黑像陶瓶在作坊中大量制作,销往地中海沿岸和中亚地区。所以它具有明显的高度形式化的、模式制作的特征。
到公元前5世纪时,古希腊这些多才多艺的人们,彻底改变了“原始风”的几何型统治,他们的雕刻变得圆润、高雅、气度非凡,以致18世纪的德国学者温克尔曼称为“高贵单纯,静穆的伟大”。无论是神话、史诗中的众神和英雄人物,还是现实中的人物,他们都是那样高贵、尊严、和谐,既是活生生的肉体之身,又在肉身中洋溢着无法掩饰的神性。据说,当雕刻家雕出美神阿弗洛狄忒洗浴雕像时,轰动了整个希腊。它是那样完美,那样生动,那样高贵,但又那样充满肉体的活力,以至于许多城邦都想拥有它。传说美神阿弗洛狄忒见到这尊雕像,也觉得把自己塑造得很好,但它是一种描绘她洗浴的雕像,这位女神很不好意思,就对雕刻家说:“你什么时候偷看我洗澡了?”
图2-7 古希腊红陶调酒杯A面
雕刻的这种全新的形式,也出现在了瓶画中。这就是公元前5世纪产生的红像陶画,就是用红色绘制的陶瓶。这时的瓶上画已经不再有纯粹的几何形式,而是神话故事、史诗故事占据了统治地位。这时的画家们已不满足于以几何方式来处理人物,他们开始发展出了对人体的解剖技巧,和对真实比例的爱好。这主要来自于对人体的观察。公元前5世纪古希腊制作的红陶调酒杯A面(图2-7)。它描绘的是特洛伊战争中,“睡眠神”和“死神”把萨皮顿从战场上抬走。大家细细来看:眼睛仍然被画得像是从正面看到的,耳朵、头发、胡须等的细节,也同样是被形式化的。但正面三个人体的画法,却是非常新的,它展示了画家对人体腹部、腿部和手臂肌肉组织的基本认识。就人体姿态来说,它仍然恪守着侧面或正面的形式,抬走死者的两位神的翅膀以及所戴的头冠,则显然也是形式化的。但大家看死者左脚的画法,如果把它与其他几只脚的长度作比较,大家就会发现,它是按照透视的规则画成的。即某个有长度的东西,从纵方向看,就会变得“短”。按照这种透视结果来画,是向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成熟透视法过渡的重要一环。这在古埃及和中亚几千年的艺术史中,是没有先例的。但在古希腊的红像陶画中,却可以多有发现。所以,艺术史上把这称为激动人心的时刻,认为这意味着原始抽象画法的终结。当然,这是把文艺复兴时期所形成的透视画法作为标准,来衡量绘画史所产生的态度。
我们再看一看这个调酒杯的B面(图2-8)。它描绘的是5位希腊英雄在做出征的准备。它描绘的人体比例和谐、健壮,肌肉匀称、结实,没有一丝赘肉,面部具有非凡的宁静和尊严,没有丝毫出征前的惧怕、焦虑。人物的脸型轮廓清晰,圆润而睿智,秀外而慧中,没有胡须,嘴唇、眼睛、鼻子、下颚的轮廓线,都比A面的人物更能显出人性的光芒。这正是希腊人给我们的形象。中间人物手中的盾牌呈圆形,在中间有一只螃蟹正在玩着一根管子样的东西。这是一种徽章,非常有趣。
图2-8 古希腊红陶调酒杯B面
我们再来看一幅红像陶瓶(图2-9)。它是公元前5世纪时的红像陶花瓶,描绘的是一名年轻武士披挂出征的场面,好像是他的父母站在旁边,指导他怎样来披挂战袍。画面两边的人体是侧面的,中间青年的头部也是侧面的,但他的身体姿态却是正面的。仿佛把一个侧面的头安在一个正面的身体上。青年的右脚仍然是按照“传统”的侧面图式画出的,这正是“原始风”的遗存。但大家细看他的左脚,它是按照透视的规则画出的,5个脚趾在正面透视中变成了排成一排的5个小圆圈。这是古埃及人所没有的。古埃及人画脚,是把两只脚画成看不出区别,仿佛两只脚长得一样,没有左右之分。而古希腊人改变了这一点。
图2-9 古希腊红像陶花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