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武士的穿着颇有史前风格,戴灰蓝头盔,紧身盛装,历史回归到十二、十三世纪。这场戏的舞台暨服装设计是蔡秀锦女士,灯光设计为李俊余。现代多元而自由的灯光设计让天空瞬息万变,随音乐与剧情流动。观戏的时候,我会想起上海科隆版《女武神》的开头一幕:抓捕的党卫军、狼狗、低沉的管乐推动,一下子将气氛调到了极点。NSO则有亚洲人柔和细腻的一面,这个团只有两位外籍人士,其他均为台湾本土乐手,音乐感是他们的追求。
一群人在树林里追捕齐格蒙德,齐格蒙德(沃夫冈·史瓦宁格[WolfgangSchwaninger]饰)躲进了林间小屋,舞台暗处一团暖火升起,一棵参天大树出现在左边,正中央褐色大门,门上有一个隐形的十字架。齐格蒙德进屋后唱了一句即昏厥过去,穿红衣服的齐格林德(台湾女高音陈美玲饰)跑进来,齐格林德的衣袍像一碗满盛的中国红(也象征她的情爱),陈美玲在与众多外籍演员的对演中大放东方色彩。史瓦宁格以抒情男高音著称,但我总觉得他的声音缺乏点穿透力,或许是舞台空旷的关系,演员在转过身去时,声音减弱,管乐团时而奏得太响而掩盖了演唱。宝剑插在大树上,在暗处隐隐发出光芒齐格蒙德呐喊一声“维—瑟”,这是第一幕戏中的**当他喊第二声“维—瑟”的时候,我却没感到声音宝剑一样的穿透力,稍稍令人遗憾。陈美玲则以动人的华夏婉约派风格出现,她的倒水动作(水从齐格林德嘴角边流下来,此一细节可见其舞台设计效果),对丈夫洪丁的畏惧以及她从齐格蒙德手里缓缓抽回手的动作,无不富有感染力。齐格蒙德、齐格林德在春天的林子里相爱,互诉衷情,以春泉来比喻爱情,齐格林德第一口倒给齐格蒙德的水复活了,水在他们身上流淌,单簧管柔情款款。从歌唱家的演绎来看,似乎还差一点儿火候。歌唱家除了要具备跨越整个管弦乐的能力,一晚上歌唱水平也要稳定,如一堵耸入天际的峭壁,绝而美,要有用歌声来描摹人物复杂个性的艺术能力。
中场休息25分钟后,第二幕开始,舞台上竖起两根罗马柱子,柱子从青蓝中微微泛出高贵的金黄色,青蓝色让人想起了白天见过的东部太平洋之蓝、台湾之蓝。正中央一面巨大的镜子,演员的每一个动作都在镜中,我们看见双重表演,舞台上真实的一重,镜子里虚幻的一重,镜子又使人联想到瓦尔哈拉宫殿。女武神动机出现,布伦希尔德(依姆嘉德·费斯曼尔[IrmgardVilsmaier]饰)顽皮地在她老爸天神沃坦脸上亲吻,天神对女武神亦宠爱有加。沃坦与弗丽卡(翁若佩演)两人分别是最高权威者和婚姻维护者,演天神的安德斯·罗伦施逊顶一个闪亮的秃头,倒也威严。舞台从中间打开一小口,逐渐扩大,仿佛上升的神界,沃坦出现,这一幕设计得非常漂亮。柔弱女子布伦希尔德与既是强大的神又是父亲的沃坦对立起来。齐格林德则以一身淡蓝色的衣袍出现,赚足了观众的同情心,陈美玲经过中场休整恢复了元气,唱得更加欢畅,与齐格蒙德两人的表演大胆而动情。齐格蒙德、洪丁决战野外时,齐格蒙德的剑被天神收回了力量,他的死是注定的,被洪丁用剑刺中时,NSO铜管乐分毫不差,刚好敲在点子上,布伦希尔德乘机掩护走了齐格林德。
第三幕背景是辽阔的战场,一匹战马冲出悬崖峭壁。前奏曲为最著名的“女武神的骑行”,伴随管弦乐的激**,八位女武神(均由台湾演员扮演)一一出现,她们各自抱着一位死去的战士,呼喊着,将战士安顿。死去的战士用人体模型代替倒也可以接受,只是没能表现出女武神的飞行动作,大大地减弱了视觉效果。这出戏在2011年美国大都会歌剧院MET版里女武神骑着马从天而降,马匹酷似黑白琴键,一时成为《女武神》最具现代性的标志。林玲慧等八名台湾歌唱家相当卖力,她们穿褐色女武神衣袍干练而有力,“Hei-a-jahei-a! ”的呐喊声一浪高于一浪,八姐妹就差布伦希尔德,布伦希尔德触犯了天庭,她是一位有罪的女武神,连姊妹们都要抛弃她。布伦希尔德决心拯救齐格林德,拯救她孕育中的孩子,她又害怕父亲无情的惩罚,最后她接受了,但要父亲承诺在她身边燃起大火,唯有勇敢者越过火堆唤醒她才能娶她为妻。布伦希尔德与天神有漫长的对话,他们再次以父女身份独处,乐团描述他们内心的柔与弱、犹豫与孤绝。NSO版的火焰点燃从山脚下开始,一直燃烧到布伦希尔德沉睡的悬崖,这也是《女武神》海报上的点睛一笔,弦乐缓缓升起,火越燃越旺,团团围住了山岩,沃坦从神走向了人,NSO以微弱的弦乐沉入海底—莱茵河。
2013年7月1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