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柏林爱乐在小泽征尔带领下行进到布鲁克纳《第一交响曲》第三乐章诙谐曲的时候,当音乐中那具有驱动力、旋风般的快乐樵夫形象浮现的时候,当这个快乐的音符又带有不可磨灭的伤感时,我已经被小泽征尔所征服。早晨7点钟,小城的人仍在梦乡里,我起来了,打开了柏林爱乐数字音乐厅,我是这个世界上柏林爱乐最忠诚的乐迷之一,在1月的31号,4年前的这天小泽征尔指挥了“布一”,今天一定有崭新的东西进入。昨天一盒完整的布鲁克纳“第一”呈现在书桌上,赫伯特·布隆斯泰德指挥莱比锡布店大厦乐团,这是我的最后一张布鲁克纳交响曲,我将它放入CD机里,直到10多个小时后,小泽征尔的柏林之声响起,我遇见了一个东方人指挥的布鲁克纳。要知道,能站在柏林爱乐大厅里指挥全世界最棒的乐团,他不是个能人也应该是个妙人,而且他指挥的是布鲁克纳交响乐里的冷门曲目《第一交响乐》。别名“林茨交响曲”的《第一交响曲》采用古管弦乐团编制,是布鲁克纳九大交响曲中编制最小的一个,1865年完成,四个乐章的第一二、四乐章用时相似,只有区区十三分多,最短的第三乐章仅八分。1868年布氏在林茨指挥了它,后人听到的“布一”经过作曲家修改,布鲁克纳的理性和情感起到了作用。“布一”在这个时候出现是合适的,前面我听过了拉特尔、蒂勒曼、海丁克、布隆斯泰德等欧陆指挥家后,听听一位日本人演绎的布鲁克纳是件美事。这是我第一次看小泽指挥,OzawaSeiji这个名字一直印在我家唱片的封面上。当小泽站在柏林爱乐前的时候,他已74岁了,我也曾听闻他患有食道癌,去年因病缺席来华演出的斋藤秀雄音乐节,他在指挥“布一”的时候还没有检查出食道癌,铁灰色长头发,方形面孔。他前面有一张用来放乐谱的小讲台,但讲台上根本就没有乐谱,这是一张空的讲台,小泽不拿指挥棒,对着这张空讲台,他指挥的形象可以用日本空手道加中国太极来形容,虽然身材矮小,却也灵动,在极度爆发与黯然寂灭间挥指自如。在布鲁克纳《第一交响曲》之前有一首《G小调序曲》,也称“零”号交响曲,写“布一”时老布年届41了,作为一个作曲家,他的心智、想象力和情感应该已经成熟,是出大作品的时候了,可他的“布一”第一乐章出来整齐划一的走步节奏,不由得让人联想起马勒《第六交响曲》开篇,法国号的加入一步步将它推向了**,单簧管、低音巴松们出来后让急剧升温的音乐慢下来,才有了一张一弛的对比。在第一乐章13分钟左右的时间里,光辉灿烂的主题在最末到达了**。小泽极注意弱音的处理,动静之间游刃有余,柏林爱乐显示出高水准的演奏技巧,他们能领会指挥家的每一个动作,最后全场收拢琴弦无人再奏出乐音,所有音符静止在宁静上。第二乐章的长度与第一乐章差不多,作为最具慢板品质的慢乐章,我们没听出布氏后来几部作品里丝丝入扣的管风琴梦幻来—“布鲁克纳音乐中将雄浑的对位、纪念碑式的曲式和管弦乐色彩惊人地融合为一体”。到了第三乐章发展得生机勃勃、不可抑制,它像一个从睡眠状态中醒来的“樵夫”面对世界,欢腾了,欢腾中不乏忧伤,我们听从的并非诙谐,而是一种生不如死的感伤旋律,布鲁克纳写到《第九交响曲》时依然没有忘记用荒唐可笑的民间舞曲来冲淡庄严的主题,极富奥地利乡土的闹腾气息弥漫在乐声中。终乐章朝气蓬勃的开篇主题,在一个“自由倒置对位和一个有力的对位织体”后开辟了属于自己的道路,冲向了主调。
2013年1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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