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外面下着大雨,冬天的雨下起来没完没了的,感觉阴森、寒冷,我来到BPO数字音乐厅,看了一场今年3月4日克里斯蒂安·蒂勒曼指挥的布鲁克纳《第四交响曲》,在“布四”之前有理查·施特劳斯的《单簧管协奏曲》、巴赫《康塔塔BVW156: Sinfonia交响》,我就略过去了,直奔“布四”。无论在管乐还是弦乐上都稍逊一筹,何况他们是在自己的大本营柏林爱乐大厅里演奏,乐手发挥的水准比苦于舟车劳顿的巡回演出要稳定得多。柏林爱乐的直播从乐手们在后台走廊上校音时开始(在拉特尔“布九”那一场里布置在音乐厅外场的摄像机将台后的乐手练琴、观众入场拍了个够,长达20多分钟),让你相信这是在现场。一个人可以扛得上一支乐队,说的就是柏林爱乐著名的法国号手史蒂芬·多尔(StefanDohr)。“布四”也称《浪漫》交响曲,布鲁克纳开篇就将音乐交给了法国号,在一阵子窸窸窣窣的弦乐颤音下法国号进入,迷人闪烁不定的音符掠劫了美与惊恐,可以想见作曲家安东尼·布鲁克纳热爱大自然,他将自己的身家交出去了,交给了家乡的黑森林,布鲁克纳的九首交响乐营造着自然和宗教的氛围。听“布四”人们不禁想到了当年写《田园交响曲》的贝多芬,布鲁克纳传承了贝多芬的田园品质,他同时在音乐里糅进了对上帝虔诚乃至庄严的献身精神—运用最好的就是浪漫的法国号了。如果说“布三”作曲家还停留在向瓦格纳致敬里,那么从第四《浪漫》开始的交响曲,布鲁克纳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风格,从乐曲开场到曲终,法国号不停地召唤着,通过它的金属色,通过它的音场与气质,它的优美曲折的弧线多么令人信服。在多尔先生旁边有一位年轻的法国号手,他是盛年的多尔镜子里的对应者,两者构成了正反两面,如我们在谈论安东尼·布鲁克纳和克里斯蒂安·蒂勒曼的时候,更多地会谈起被木管吹奏器所带走的虚空。人高马大的蒂勒曼在指挥中擅长以小幅动作控制场面,他一脸严肃劲儿,眼睛时常大睁,脸部线条刚毅,双手有力地下摆,有时候他以静制动,微小的示意乐队亦心领神会,从完全静止到波澜汹涌的大开大阖都发生在一瞬间的。“布四”的最后乐章,多尔先生吹奏的法国号引领出主题,弦乐组相互缠绕,铜管乐的庄严圣咏旋律与弦乐温暖的表达交错着行进,首席单簧管发声了,小号手低缓着进入,法国号手倍感信心与温暖,这时的摄像机器采取了仰拍,从蒂勒曼的低角度仰视上去,一座宗教大厦渐渐合拢,我们对着它看,它就在我们前面。全乐队合奏,阳光照耀到了大悲悼身上,让我们看见的一切都是美的。
全曲结束后,蒂勒曼收拢手势,在长达20秒的时间里,没有人鼓掌,大家品味着“浪漫”结束后的优雅与宁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