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勒从《天鹅斯万的午后》延续下来,又多了一层现场音乐会的体验。开始版本比较的时候,天真的乐迷走向了感伤的乐迷,纯粹的听变成了有意识的听。我听过的马勒演奏团有美国乐队、德国乐队和中国队团,这就有不同的语言体系,拉丁语系、日耳曼语系和中文语系。指挥家巴伦博依姆指出语言上的差异会对音乐的诠释产生影响拉丁民族偏向于弓弦轻盈纤细,而德国音乐家自然表现得厚重,到了中国乐手里则是“跑偏”。让一支说汉语的乐队完成马勒交响乐本来已经是了不起了,可他们还要与世界一流乐队纷争,这得让乐手们付出多少努力!柏林爱乐的法国号手史蒂芬·多尔跑到杭州爱乐乐团来“走穴”将厚重的德国声带入中文世界,马勒《第五交响曲》因两种语言的交融而被唤起新生。瓦格纳和布鲁克纳是前两本书未曾涉及的。
瓦格纳,永远听的时间超过看的时间,最好的瓦格纳形式要在歌剧院里实践。我迄今只看过瓦格纳歌剧《女武神》的现场,欣赏其他的作品皆通过唱片CD。当瓦格纳的歌剧响起,我眼前是否会浮现出相应的舞台画面呢?或者用自己最大胆的想象,一点点地勾勒出一艘飘泊的荷兰船、一个升腾的众神的黄昏呢?答案是否定的。歌剧《汤豪舍》层出不穷的歌咏让听者流连忘返,《女武神》开篇的大提琴和铜管乐则使人热血沸腾。另一层面的瓦格纳要离开他的歌剧谈了,瓦格纳,一个德国作曲家,点燃了尼采的哲学继而使他发疯,一个国家主义者,一个拜罗伊特歌剧美学的操作者,总之,不谈音乐,谈其他什么你都会得出一个瓦格纳来。瓦格纳是一个大诗人,但我把瓦格纳归结到感伤的音乐家里去,因为他太注重舞台和观众了,用尼采的话来说,他是一个戏子。
前几天有人在微博里上传了高清完整的纽约大都会(MET)版《女武神》,接着我在柏林爱乐数字音乐厅里观看了一场音乐会版的《女武神》,我只需要起身放一张碟子在唱机里便可以听到尼尔森1967年的演唱了,更多的唱片挤在路上。2007年的时候,我只有一盒布鲁克纳,5年以后我拥有了他的九大交响曲和一首弥撒曲,并拥有了多个版本,在多年前这是不可想象。我听过了君特·旺德、克里斯蒂安·蒂勒曼、西蒙·拉特尔、里卡多·夏伊伯纳德·海丁克、祖宾·梅塔、赫伯特·布隆斯泰德、斯克罗瓦切夫斯基、小泽征尔指挥的布鲁克纳,这于当初只拥有尤金·约胡姆和切利比达克两家指挥唱片的我同样不可思议。布隆斯泰德指挥的布鲁克纳《第二交响曲》刚出来开头几声法国号,布鲁克纳的节奏还远远没有形成,我只感觉寒冷,我从机器里取出CD,房间里恢复安静。隔天后我试着再寻找布鲁克纳,在第一乐章的结束段找到了他,这名忠实于他的节奏如忠实于自己心跳的作曲家。第二乐章诙谐曲令我血液加快,愈发地喜爱他,我从布鲁克纳节奏回到了唱片的封面上,一条绿丝带飘过,作曲家的头像隐在绿丝带底下,他的泥塑般的脸孔,与我听到的节奏那般吻合。斯坦尼斯拉夫·斯克罗瓦切夫斯基同样是一位杰出的布鲁克纳诠释者,这位年近九十的波兰籍指挥大师,在2011年指挥了布鲁克纳《第三交响曲》,斯老一身黑礼服,手扶着栏杆走上指挥台,向观众鞠躬,因为他年纪大,身体弯曲特别明显,人们以为是谦虚报以更热烈的掌声。宽大的眼镜架在他的鼻子上,脸颊在下巴处猛烈地收过去,仿佛那里有许多个音符和乐章。第一乐章开篇斯老以小幅指挥动作牢牢地控制住了柏林的笛子与小号(布鲁克纳引入了小号,表达了对瓦格纳的敬意,瓦格纳的小号是向上的号召力,布鲁克纳的小号是向下的忧郁),法国号加入其中,悲怆味道就出来了,开始的时候谁也料想不到,你只是觉出了悲,随着小提琴组加入,悲凉之气遍被华林。
我下午已听了一次的音乐,爬完山回来,准备再听一次,听第二次的时候,没觉得有第一次长了,唱片上标注时间:62:02,我感觉连半个小时都不到。
2013年1月2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