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英国著名的文学家和思想家奥尔德斯·赫胥黎曾向人们做出一个伟大的预言:“在一个科技发达的时代里,造成精神毁灭的敌人更可能是一个满面笑容的人,而不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让人心生怀疑和仇恨的人。”引用这则预言的著名美国文化学者尼尔·波兹曼,曾这样说:“赫胥黎担心的是我们的文化成为充满感官刺激、欲望和无规则游戏的庸俗文化。”进而论述道:“如果文化生活被重新定义为娱乐的周而复始,如果严肃的公众对话变成了幼稚的婴儿语言,总而言之,如果人民蜕化为被动的受众,而一切公共事务形同杂耍,那么这个民族就会发现自己危在旦夕,文化灭亡的命运就在劫难逃。”[7]
大片沉落中的“炫技秀”
——高端票房与文化贫瘠的非对称倾斜
21世纪伊始,以《卧虎藏龙》《英雄》为代表的中国古装武侠大片崛起,原本是为了在市场上与好莱坞相抗衡,展现出一派文化“博弈”的锐气与风采,具有历史自身发展的合理性与必然性。但是,自《赤壁》以降,中国大片在民族文化底蕴上不但去中国性而且向西方横移,在海外市场上早已一落千丈,再也难翻过身来。为什么从《赤壁》《让子弹飞》《金陵十三钗》到《画皮2》,它们在国内市场屡创高端票房,一到海外便陷于水土不服,票房惨淡。说到底,就是缺乏人文的原创性,缺乏一个中国“原型的特质”,找不到自身民族文化主体性的根脉而流于东施效颦。这个以牺牲民族文化主体性来换取的高端票房,更伤害了中国电影产业总体的良性建构与发展,这个沉重的历史教训,切不可不引以为戒。
2013年,在东、西方之间,中产式的娱乐狂欢俨然是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的。去年票房过亿的国产影片多达32部,并且类型也较多元。而在年度票房排行榜名列前十名的影片里,国产影片占了7席,这里既有3D巨制《西游·降魔篇》和《狄仁杰之神都龙王》,也有冯小刚备受争议的贺岁喜剧《私人订制》,更还有如《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北京遇上西雅图》等中等规模投资的青春类型片以群体性阵势登场,而好莱坞大片则处于下风,仅占到3席。这样看来,诚然是一派丰收的景象。但这里需要提问的是,缘何《西游·降魔篇》一片独大,竟以12.46亿元的票房拿下了年度票房冠军。作为一部与香港的合拍片,它所以能在内地逞雄,靠的就是3D奇观化的“炫技秀”。但它们在海外的命运又如何呢?《西游·降魔篇》迄今尚未在美国或欧洲发行放映,而《狄仁杰之神都龙王》去年在北美的票房总和也仅为:55.30万元(折换成人民币),如此区区小数,提起来也不免令人汗颜。
由此而引发出一个令人深思的问题,即:技术与文化的关系。技术原属与“末”,而文化则属于“本”。仅从《西游·降魔篇》《狄仁杰之神都龙王》等3D影片狂卷市场的风潮来看,3D式或唯美的技术元素竟压倒了人文性的深度开掘,暴露出由好莱坞刮来的3D炫技之风竟也深深浸透了我们中国的银幕。不可忽视的是,当今世界正进入以电脑信息为基点的新媒体时代,由好莱坞领衔而凭借CGI虚拟镜像,鼓动起以3D或IMAX高技术所开启的奇观式书写以及“娱乐狂欢”,并渐次构成当代国际文化流动性(含生产与消费)的主潮。应当看到,3D新技术革命来临,无疑为拓展电影艺术的创意及其表达的潜力,提供了巨大的新能量。但3D同时又是一把双刃剑,3D原属于技术之“末”,它是为表达艺术的内容和创意服务的;一旦本末倒置,将3D奉为制造视觉奇观的法宝,当叙事被掏空、人物被虚拟而成为奇观符码后,差不多将杂耍式的“炫技秀”做成了娱乐的主菜,不经意间似乎就出现了向电影史前期“杂耍时代”倒退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