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前面所述[35],显而易见,与其说诗的创作者是“韵文”的创作者,毋宁说是情节的创作者。因为他所以成为诗的创作者,是因为他能模仿,而他所模仿的就是行动[36]。即使他写已发生的事,仍不失为诗的创作者;因为没有东西能阻挠,不让某些已发生的事合乎可然律,成为可能的事;既然相合,他就是诗的创作者。[37]
在简单的情节与行动中,以“穿插式”为最劣。所谓“穿插式的情节”,指各穿插的承接见不出可然的或必然的联系[38]。拙劣的诗人写这样的戏,是由于他们自己的错误,优秀的诗人写这样的戏,则是为了演员的缘故,为他们写竞赛的戏,把情节拉得过长,超过了布局的负担能力,以致各部分的联系必然被扭断[39]。
悲剧所模仿的行动,不但要完整,而且要能引起恐惧与怜悯之情。如果一桩桩事件是意外的发生而彼此间又有因果关系,那就最能[更能]产生这样的效果。这样的事件比自然发生,即偶然发生的事件[40],更为惊人(甚至偶然发生的事件,如果似有用意,似乎也非常惊人,例如阿耳戈斯城的弥堤斯[41]雕像倒下来砸死了那个看节庆的、杀他的凶手。人们认为这样的事件并不是没有用意的),这样的情节比较好[42]。
第十章(节选)
情节有简单的,有复杂的;因为情节所模仿的行动显然有简单与复杂之分。所谓“简单的行动”,指按照我们所规定的限度[43]连续进行,整一不变,不通过“突转”与“发现”而到达结局[44]的行动;所谓[45]“复杂的行动”,指通过“发现”或“突转”,或通过此二者而到达结局的行动。但“发现”与“突转”必须由情节的结构中产生出来,成为前事的必然的或可然的结果。两桩事是此先彼后,还是互为因果,这是大有区别的。
第十一章(节选)
“突转”指行动按照我们所说的原则转向相反的方面。这种“突转”,并且如我们所说,是按照我们刚才说的方式,即按照可然律或必然律而发生的,例如在《俄狄浦斯王》剧中,那前来的报信人在他道破俄狄浦斯的身世,以安慰俄狄浦斯,解除他害怕娶母为妻的恐惧心理的时候,造成相反的结果;[46]又如在《林叩斯》剧中,林叩斯被人带去处死,达那俄斯跟在他后面去执行死刑,但后者被杀,前者反而得救[47]——这都是前事的结果;“发现”,如字义所表示,指从不知到知的转变,使那些处于顺境或逆境的人物发现他们和对方有亲属关系或仇敌关系。“发现”如与“突转”同时出现(例如《俄狄浦斯王》剧中的“发现”),为最好的“发现”。[48]此外还有他种“发现”,例如无生物,甚至琐碎东西,可被“发现”[49],某人做过或没有做过某事,也可被“发现”。但与情节,亦即行动,最密切相关的“发现”,是前面所说的那一种,因为那种“发现”与“突转”同时出现的时候,能引起怜悯或恐惧之情。按照我们的定义,悲剧所模仿的正是能产生这种效果的行动,而人物的幸福与不幸也是由于这种行动。
“发现”乃人物的被“发现”,有时只是一个人物被另一个人物“发现”,如果前者已识破后者;有时双方须互相“发现”,例如送信一事使俄瑞斯忒斯“发现”伊菲革涅亚是他姐姐,而俄瑞斯忒斯之被伊菲革涅亚承认,则须靠另一个“发现”。[50]。
“突转”与“发现”是情节的两个成分,它的第三个成分是苦难[51]。(这些成分之中的“突转”和“发现”,我们已解释过了)苦难是毁灭或痛苦的行动[52],例如死亡、剧烈的痛苦、伤害和这类的事件,这些都是有形的[53]。
[古希腊]亚理斯多德:《诗学》,见《罗念生全集》,第1卷,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罗念生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