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说来,马蒙泰尔的苏莱曼完全可以是另外一个苏莱曼,他的罗塞兰也完全可以是另外一个罗塞兰,和历史教导我的迥然不同。如果我觉得他们不是来自这个真实的世界,那么他们肯定属于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世界的偶然性跟这个世界的偶然性相比,具有截然不同的表现形式,在那个世界里,动机和效果引出另外的结局,当然同样是以善良的普遍效果为目的。一句话,他们属于一个天才的世界,而这天才(恕我不提这创造者的名字,而以他的最珍贵的创造物来表示!),照我看来,为了从小处模仿至高无上的天才,把现实世界的各部分加以改变,替换,缩小,扩大,由此造成一个自己的整体,以表达他自己的意图。由于我在马蒙泰尔的作品中没有发现这种整体,所以我可以满意地说,人们也并未把他视为那样一个天才。不能或者不愿意保护我们的人,不必故意加害于我们。马蒙泰尔在这里确实做到了这一点,除非他不能或者不愿意。
按照我们对天才这一概念的解释,我们有理由要求,作家塑造和创作的一切性格,具有一致性和目的性,如果他要求我们把他当做一个天才看待的话。
性格不能是矛盾的,必须始终如一,始终相似。性格可以由于事态的影响,时而表现得强些,时而表现得弱些,但是这些事态却不可以强大到足以令其由黑变白的程度。一个土耳其人和专制君主,即使在恋爱的时候,仍然是土耳其人和专制君主。一个荒**无耻的土耳其人,是不会想到普通欧洲人的想象力所具有的奥妙的。“这部温存体贴的机器,使我感到腻味。她的妩媚柔情一点也不吸引人,一点也不讨人喜欢。我愿意克服困难,克服了这些困难,又有新的困难使我透不过气来才好。”一个法兰西国王会这样想,但绝对不可能是苏丹。毫无疑问,把这种思想放在一个苏丹身上,他就不再成其为专制君主。为了享受一种自由的爱情,他放弃了专制主义,但是他能否因此一下变成一只驯服的猴子,跟着一个大胆的女骗子的指挥棒跳舞呢?马蒙泰尔说:“苏莱曼是一个非常伟大的人物,他理当在朝廷要事的基础上来处理他的后宫琐事。”非常正确。但是这样一来,他就不必在他后宫琐事的基础上来操办朝廷要事了。因为这两点都是属于一个伟大人物的特点:琐事当做琐事来处理,要事当做要事来操办。如同马蒙泰尔让他说的那样,他在寻找出于对他的人格的单纯爱幕而忍受奴役的自由心灵。他本来可以在埃勒米尔那里找到这样一颗心灵,但是他了解自己的愿望吗?温柔的埃勒米尔被**无羁的黛利雅所排挤,一个轻佻的女人缠住了他。他在享受到这种暧昧的恩爱——这至今总是意味着他的热情的死亡——之前,不得不变成她的奴隶。这里不是那种暖昧的恩爱吗?这好心的苏丹令我不得不发笑,可他也赢得了我的衷心的怜悯。一旦埃勒米尔和黛利雅被占有之后忽然失掉了一切令他神往的东西,在这危机的时刻之后,罗塞兰还有什么值得他喜欢呢?在她加冕八天之后,他是否还认为为她所付出的这种牺牲是值得的呢?我非常担心,当他头一个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在自己的新婚苏丹王后身上只会发现她那充满信心的骄态和她那向上翘起的鼻子,我似乎觉得他在喊叫:主啊,是我瞎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