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阿尔（AL）是爱迪生做小孩儿时候的小名。爱迪生如汪洋大海，毕竟有些难学。与其学爱迪生不如学阿尔。
阿尔从始到终只上了三个月学。先生以为这孩子不可教，常喊他为坏蛋。他退了学在家里的地窖中玩化学把戏，这地窖便是他的一个小小实验室，别的功课便由他的妈妈指导。他把买糖果的钱省下买化学药品，不够，便去卖菜卖报赚些钱来做实验。卖报卖上火车就在火车上的行李间干起实验来。干了许多日子，一天铁轨出了毛病，药瓶掉在地上烧了起来，守车的给他一个耳光，使他一直聋到老。他说耳朵聋了一只倒能免他分心。阿尔的玻璃瓶一起被摔在站上，从此他又到家中去建造他的实验细胞了。
这都是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孩子干的勾当，我们看了这段小史该作何感想？
如果你是一位教师，切莫轻于断定小朋友的品格。我们看他是坏蛋，他未必就是坏蛋，容或教师眼中之坏蛋倒是一个真的爱迪生。千万不要把你的阿尔逼跑了，可是留他在学校里也不是甘言蜜语敷衍他所能了事。他欢喜玩科学的把戏，你得使他有可用的工具。倘使学校没有经费，可让他去卖报挣钱来干；倘使学校没有实验室，那无人要的地窖屋角何不借他一用？您得给他一些自由的空气呼吸，否则他的科学的幼苗便要闷死。他不愿闷死，便要跑了。刻印板的传统先生是活埋爱迪生的凶手。你们未下恶手之前，请你们想一想吧！
下
阿尔的母亲实在是不可多得，容许他在家里放那些毒药，多至二百瓶！那位火车上的守车也有意思，居然让他在行李车上开办实验室！这都是爱护科学和小朋友的天使。倘使没有这些天使，那么不容于正式学校之阿尔，又何能容于家庭与社会？小朋友们也不可自暴自弃。除了学校，便没有用功求学的地方吗？你看阿尔，他厌倦学校之死教育，回家便在家里做实验，上火车便在火车上做实验，没有钱便卖报卖菜，以所赚的钱来做实验。他过的是科学的生活，受的是科学的教育，这不是真正的生活教育吗？他和他的小伙伴一同自己做、自己学、自己教，不是教学做合一的证据吗？《纽约泰晤士报》说现在在爱迪生（长成的阿尔）的发明和他的发明所推动的事业上所投的资本共有一百五十万万美金合华币七百五十万万元。大家都说中国穷得可怜。救穷之唯一方法是要造富的社会，不造富的个人。美国用爱迪生造了许多大富豪，我们却要用未来的爱迪生来造四万万人的富国，和二十万万人的富世界。这未来的爱迪生是怎样来的啊？小时是阿尔，大时便自然而然的成了爱迪生。只要先生们少骂几句坏蛋，社会、家庭、政府多给一些自由空气，少用一些齐一手段，阿尔，是，爱迪生，便如雨后春笋一发而不可遏了。
[1] 本篇原载1931年10月28—29日《申报·自由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