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既是一个民主国，老百姓简直是毫不客气的该做起阿斗[2]来。但是阿斗如果没有诸葛亮是会亡国的。我们的诸葛亮是谁？在哪里？我如果把他的名字宣布出来，大家必定要把肚子都笑痛。您说中国现在握有最高权威的军师是谁？扶乩的、算命的、看相的、卜卦的、测字的、做奇门的、木头菩萨面前之签筒。大人先生依八字定出处。当权的看相貌用人。一位刑庭检察官对我说：“他那副凶相是会杀人的。”一天，我路过一个测字摊，见着一位女学生在那里占卦，我心里说：“女学生也信做卦吗。”好奇心叫我站住。那女学生说：“我有一个朋友好几天没有消息，问问哪一天有信来？”测字的说：“男朋友，女朋友？”女学生不好意思（我很怨我自己在那儿做伊的眼中钉）只说：“随便，只要是个朋友就是了。”当“三一八”惨案[3]发生的时候，执政府的官员有好几位必定要先做个卦，才敢出席国务会议。老太婆是不必说了？婚姻、出行、疾病无不要请教算命先生或泥塑木雕的菩萨。你总以为强盗土匪是天不怕，地不怕，哪知道他离了菩萨也不行。太保阿书做案之前必烧香求签，吉则行，不吉则止。这件事引我联想到李闯[4]。李闯从张献忠那里逃出之后，又被贺人龙打败，手下有个从前做过铁匠的刘宗敏想投降，李闯知道了，和宗敏同坐在一个庙里叹气，说：“人说我有做皇帝的福分，何不问问菩萨，吉则跟我，凶则拿我的头去投降。”宗敏赞成，把刀插在腰上看，三次都是好卦。宗敏便杀两个老婆仍旧跟李闯去。李闯便从此一直打到北京。中国现在的李闯还多着咧；刘宗敏又何尝少了一些。总而言之一句话，旧中国的军师是迷信老爷！在二十世纪之科学世界中奉迷信老爷做军师之民族必归天然淘汰。阿斗、阿斗；四万万的阿斗；您必得把诸葛亮赶快请出来。诸葛亮是谁？三个牛皮匠，抵个诸葛亮，我们的三个牛皮匠是：（一）不贪钱的文官；（二）不怕死的武官；（三）手脑并用的散思先生（science之译音，即科学先生）。
[1] 本篇原载1931年10月8日《申报·自由谈》。
[2] 即三国蜀后主刘禅。
[3] 北洋军阀政府血腥镇压人民反帝爱国运动的事件。1926年3月12日，冯玉祥所部国民军与奉系军阀作战期间，日本帝国主义军舰为了掩护奉军军舰驶进天津大沽口，炮击国民军，被守军击退。日本竟联合英美等八国，向当时执政的段祺瑞军阀政府提出撤除大沽口国防设备的无理要求。3月18日，北京各界群众5000余人，在李大钊等人领导下，在天安门举行集会抗议，会后游行请愿，要求拒绝八国通牒。段祺瑞竟下令开枪镇压，群众死伤190余人。
[4] 即李自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