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唯一的伙伴,她每天对着它说话,只有它会听她说话。
然而,连这小小的快乐,也被残忍地剥夺了。
有一天她放学回来,兴冲冲地跑回房间,却看到宋知宜正站在她的窗台前。
下一秒,她眼睁睁地看着宋知宜伸出涂着粉色指甲油的手指,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捏住了那条小金鱼,然后,用力一掐——
小小的的身体在她指尖下变得僵硬,然后被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啊——!”
书妤冲过去,只看到垃圾桶里那抹不再鲜活的橘红色。
宋知宜拍了拍手,笑嘻嘻地说:“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不过,这种廉价的脏东西,本来就不该出现在我们家里呀。”
书妤跪坐在地板上,看着那条再也无法游动的小鱼,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个家里,没有人喜欢她。
没有人相信她。
连唯一愿意听她说话的小鱼,也被杀死了。
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无助将她牢牢禁锢在十六岁的那个夏天,从未真正挣脱。
睡梦中的书妤,眼角无声地滑下一行湿泪,浸湿了枕头。
梦境还在继续,天色毫无征兆地开始变化。
乌云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拨开,透出了背后澄澈明亮的蔚蓝色天空。
天晴了。
就在这明媚的晴空之下,竟然有雨水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淅淅沥沥的雨,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她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雨幕里,无处可去。
忽然之间,那漫天砸落的、冰冷的雨点,停了下来。
不,不是雨停了。
是一把纯黑色的雨伞,稳稳地撑在了她的头顶,为她隔绝了所有的风雨。
她茫然地抬起头。
她看到了一张年轻的脸,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个子很高,他微微向她倾斜着伞面,自己大半边肩膀都露在了雨中。
他只是微微弯着眼角,对她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那笑容像雨后初晴时,偶然从云缝里漏下的一束光,不灼热,却恰好地驱散了周遭的寒意。
那双看着她的眼睛,清澈温和。
仿佛被这个笑容感染,又或许是这个少年身上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气质,书妤几乎是不由自主地,也仰着头,对他露出了一个带着泪痕的微笑。
书妤从梦中醒来时嘴角还是弯着的。
她坐起身,回想刚才的梦境。
关于宋家那些具体的不愉快,那些尖锐的伤害和冰冷的眼神,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
印在她脑海里的,是滂沱大雨中,那把及时出现的黑伞,和伞下那个对她微笑的少年。
是陈屿舟。
书妤想起她和陈屿舟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