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借助种种意象强化了死亡的浓重与生命的残酷的同时,为了使“死亡”与人的心灵枯竭更好地相吻合,诗人反复借用神话隐喻与象征呈示“荒原人”的生存状态与精神状态。诗人引用《特利斯坦和绮索尔德》忠贞的爱情故事,对比地写出“荒原人”情感的匮乏。风信子传递了爱的信息,然而,“等我们来”时一切都已过晚,“你的臂膊抱满,你的头发湿漉”,“荒原人”刚从波涛汹涌的情欲之河归来。那“荒凉而空虚”的“大海”呈示的是“荒原人”情感世界的枯竭。诸如此类的还有古时候狄多女王的恣意寻欢作乐;女打字员与男青年“总算完事了,完事了就好”的有欲无情的动物式**;埃及女王的放纵无度。情感枯竭的危害不仅仅导致道德精神的衰颓,更有甚者是情欲泛滥带来的灭顶之灾。“水里的死亡”写出了人欲横流带来的毁灭性灾难。水为生命之源,正如欲望为人的生命之本一样,然而欲望泛为横流之水,则是死亡之水,一如自由的极致是毁灭。诗人认为精神枯竭的“荒原人”需要宗教的净火去冶炼。也许,像未来主义者那样把传统从灵魂中挤去了的“荒原人”,可望获救的是从被抛弃的传统中找回生命之水。在这种意义上,那“根在抓紧”,“荒地”上长出了“丁香”;那“芽”会发出,“花园里的尸首”“今年会开花”!
艾略特的诗歌创作展示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后西方人苦闷、空虚、幻灭的精神状态。尼采在19世纪末宣布“上帝死了”,这对大多数生活于现实中的人来说仅是一种预言,虽感震撼,在现实中却似乎无从确证。第一次世界大战不仅在物质上摧毁了欧洲,而且从精神上摧毁了人们心中的上帝。战争带来的空前毁灭性破坏,既证明了上帝的不存在,也证明了科学的非人道性。人们对科学与理性的怀疑,对传统道德文化的失望,对大规模现代战争的恐惧,对经济危机的担忧,对现代社会中人的异化的焦虑等,使西方人的精神世界陷于危机与混乱之中。艾略特在自己的诗歌中一方面象征性地表现了西方人的精神危机,指出了战争与物欲是造成世界荒原的主要根源;另一方面又努力寻找脱离荒原,使人类精神获救的途径。因此,他的《荒原》描写人的精神的死亡,同时又在寻找着精神的复活。生紧随着死之后,在死中孕育着生,在“荒地上长着丁香”。不过,他给人们找回的生命之水是古老的传统文化,特别是宗教。在他看来,世界之所以变为荒原,恰恰是因为上帝在人们心灵中的缺席,是因为人的精神与心灵之水的枯竭,是现代人与传统文化的隔绝。那些未来主义者们,以科技文明代替上帝,把传统皆尽轰毁,这便招致了世界的荒芜与心之水的枯竭。所以,回归传统,找回上帝,是使荒原复苏的必由之路。在《荒原》中,作者运用“死而复生”“寻找圣杯”和“耶稣复活”三个神话故事,做了回归传统的文化实验。在《灰星期三》中,诗人宣扬的是基督教教义和人的原罪、悔罪思想,认为人类只有皈依宗教才能获救。而他的长篇组诗《四个四重奏》则主张在宁静中与上帝沟通,放弃自我,才能得到上帝的拯救,表现出虔诚的天主教思想。艾略特从反传统开始,最后回归了传统。当然,这是一种更高意义上的回归。我们无法要求面对荒原的他不对传统有所留恋,只是,传统果真能给现代人以生命之水吗?“尸首”里果真能开出花儿来吗?
在艺术上,《荒原》摒弃了传统的创作手法,诗人自己隐没在各种“客观对应物”的意象群之中,表现出典型的“非个人化”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