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出你的匕首定义来吧。马性者,一切马匹之本性也。他们崇拜的是升降流和伊涌[115]。上帝:街上的嘈杂声:走动很勤。空间:你反正不能不看到的存在。他们跟在布莱克的屁股后面匍匐而行,钻过比人的红血球还小的空间通向永恒,而这一植物世界仅是它的一个影子。[116]要把握住此时此地,未来一切都是由此投入过去的。
贝斯特先生向他的同事走过来了,和蔼可亲。
——海因斯走了,他说。
——是吗?
——我给他看了朱斑维尔[117]的书。你们不知道吗,他对海德[118]的《康诺特情歌》相当热心。我邀他来听这里的讨论,他不来。到吉尔书局去买那本诗去了。
跳出去吧,我的小书,
去和那麻木不仁的公众相处;
你的文字不能随我心意,
是那痩削难看的英语。[119]
——他叫泥炭烟熏醉了,约翰·埃格林顿说。
我们英国人感到。内心有愧的盗贼。走了。我抽了他的烟。亮晶晶的绿宝石,镶在海洋戒指上的一块翡翠。[120]
——人们不知道情歌可以有多大的危险性,拉塞尔的金蛋[121]深奥莫测地告诫说。世界上的思想运动造成了革命,而思想运动的起源,却是山坡上农民心里的梦幻和憧憬。对于他们,地球不是一块可以开发的土地,而是有生命的母亲。学院内和表演场上稀薄的空气产生的是六便士小说,杂耍场歌曲。法国在马拉梅[122]的作品中创造了最美的颓败之花,但是可人意的生活,却是只有心灵受苦者才能获得启示的。荷马的费阿刻斯人的生活。[123]
贝斯特先生听了这话,以不得罪人的脸色转向斯蒂汾。
——你不知道吗,马拉美写了一些极妙的散文诗,我在巴黎的时候斯蒂汾·麦肯纳常给我朗诵。有一篇是关于《哈姆雷特》的。他说:ilsepromène,lisantaulivredelui-même[124],你不知道吗,看着一本写他本人的书。他描述了一个法国城镇演出《哈姆雷特》的情形,你不知道吗,一个边远城镇。他们还作了广告呢。
他那只空着的手,优雅地在空中比画着小小的字样:
Hamlet
ou
LeDistrait
PiècedeShakespeare[125]
他对着约翰·埃格林顿的重新皱起来的眉头,又说了一遍:
——PiècedeShakespeare,你不知道吗。法国味儿十足。法国观点。Hamletou……
——心不在焉的乞讨者,[126]斯蒂汾加上去一个结尾。
约翰·埃格林顿笑了。
——对,我想是这么回事,他说。是一些挺好的人,没有问题,可是对某些事情的看法却是目光短浅得要命。
夸张了凶杀,既华丽而又呆滞。
——灵魂的刽子手,按照罗伯特·格林[127]对他的评论,斯蒂汾说。他不愧为屠夫之子,往掌心里啐上一口唾沫就绰起了战斧。为了他父亲的一条命,九个人送了性命。我们的在炼狱中的父亲。[128]穿咔叽军服的哈姆雷特们开枪是不犹豫的。第五幕那血流满地的大屠杀,正是预示了斯温博恩先生歌颂的集中营[129]情景。
克兰利从远处观战,而我则是他的哑巴随从。
对那些凶残敌军的窝内老幼
我们宽大为怀……
在英国佬的微笑和美国佬的吼叫之间。一边是魔鬼,另一边是深海。
——他把《哈姆雷特》说成一出鬼戏,约翰·埃格林顿为贝斯特先生解释。他像《匹克威克外传》[130]中那个胖小子,想把咱们吓得心惊肉跳。
听!听!听呦!
我的肉听到了他的声音:心惊肉跳地听到了。
如果你曾经[131]……
——什么是鬼魂呢?斯蒂汾说着,自己感到来了劲头。一个人由于死亡,由于外出,由于改变生活方式而隐入不可触及状态,就成了鬼魂。伊丽莎白时代的伦敦距离斯特拉特福[132],和腐败的巴黎距离贞淑的都柏林不相上下。从拘魂所回到已经把他忘掉的世界上来的那个鬼魂,他是谁?哈姆雷特王是谁?
约翰·埃格林顿动了动痩削的身子,向后一靠准备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