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拉季米尔 立场?咱们趴在地上。
爱斯特拉冈 到了这么糟糕的地步?
弗拉季米尔 大人阁下想要知道有什么特权?
爱斯特拉冈 难道咱们什么权利也没有了?
[弗拉季米尔大笑,像先前一样突然抑制住,改为咧着嘴嬉笑。
弗拉季米尔 你真叫我忍不住笑,要是笑不算违法的话。
爱斯特拉冈 咱们已经失去了咱们的权利?
弗拉季米尔 咱们已经放弃啦。
[沉默。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胳膊耷拉着,脑袋低垂着,两只膝盖在往下沉。
爱斯特拉冈 (无力地)难道咱们没给系住?(略停)难道咱们没——
弗拉季米尔 (举起一只手)听!
[他们倾听,显出可笑的紧张样子。
爱斯特拉冈 我什么也没听见。
弗拉季米尔 嘘!(他们倾听着。爱斯特拉冈身体失去平衡,险些儿摔倒在地上。他攥住弗拉季米尔的一只胳膊,弗拉季米尔摇晃了两下,他们挤在一起静听着)我也没听见。
[如释重负的叹气声。他们松弛下来,彼此分开。
爱斯特拉冈 你吓了我一跳。
弗拉季米尔 我还以为是他哩。
爱斯特拉冈 谁?
弗拉季米尔 戈多。
爱斯特拉冈 呸!是风吹芦苇响。
弗拉季米尔 我简直可以发誓说我听到了吆喝声。
爱斯特拉冈 他干吗要吆喝呢?
弗拉季米尔 吆喝他的马。(沉默)
爱斯特拉冈 我饿啦。
弗拉季米尔 你要吃一个胡萝卜吗?
爱斯特拉冈 就只有胡萝卜吗?
弗拉季米尔 我也许还有几个萝卜。
爱斯特拉冈 给我一个胡萝卜。(弗拉季米尔在他的衣袋里摸了半天,掏出一个萝卜递给爱斯特拉冈,爱斯特拉冈咬了一口,愤愤地)这是萝卜!
弗拉季米尔 哦,请原谅!我简直可以发誓说我给你的是胡萝卜。(他又在衣袋里摸索,只找到萝卜)全都是萝卜。(他摸衣袋)你准是已把最后一个胡萝卜吃掉了。(他摸索衣袋)等一等,我找着了。(他掏出一个胡萝卜递给爱斯特拉冈)拿去,亲爱的朋友。(爱斯特拉冈用衣袖擦了擦胡萝卜,吃起来)把最后一个吃了吧;这样就把它们全部消灭掉啦。
爱斯特拉冈 (咀嚼着)我刚才问了你一个问题。
弗拉季米尔 啊!
爱斯特拉冈 你回答了没有?
弗拉季米尔 胡萝卜的滋味怎样?
爱斯特拉冈 就是胡萝卜的滋味。
弗拉季米尔 好得很,好得很。(略停)你刚才问的是什么问题?
爱斯特拉冈 我已经忘了。(咀嚼着)就是这事伤我脑筋。(他欣赏地瞅着胡萝卜,用拇指和食指拎着它摆动)我决不会忘掉这一个胡萝卜。(他若有所思地吮吸着胡萝卜的根)啊,对了,我这会儿想起来啦。
弗拉季米尔 嗯?
爱斯特拉冈 (嘴里塞得满满的,出神地)难道我们没给系住?
弗拉季米尔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没听出来。
爱斯特拉冈 (咀嚼着,咽了一下)我问你难道我们没给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