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船啦,德国佬?
喝干,别去管它!
你的瓶里是什么?
杜松子酒。
那是黑鬼喝的。
艾酒吗?那是加了药料的。你喝了会昏头的,虾蟆!
Cochon![184]
威士忌,那才过瘾!
派迪在哪儿?
睡着啦。
派迪,给我们唱唱那支威士忌歌。(他们全都转身望着一个干瘪的老爱尔兰人,他喝得太醉了,正坐在前面的长凳上打盹哩。他的面孔极像猴子,他的一对小眼睛里饱含着那种动物的悲哀的、忍受痛苦的神情。)
唱那支歌,爱尔兰的卡鲁索![185]
他上了年纪,那酒他受不了。
他醉得太厉害啦。
派迪 (四下眨眼,愤然站起来,摇晃着,抓住一张床铺的边缘)我从来没有醉到不能唱歌。你们谁见过?只是在我对这世界已经毫无感觉的时候,我才不想唱歌。(带着一种悲哀的轻蔑)《威士忌,约翰尼》,你们要听吗?一支劳动号子歌,你们要听吗?真是怪事,像你们这帮丑八怪,居然想听歌,上帝保佑你们。不过没关系。(他开始用一种微弱、带鼻音、悲哀的调子唱起来)
啊,威士忌是人的性命!
威士忌!啊约翰尼!(唱到这句,大家都参加进来合唱)
啊,威士忌是人的性命!
威士忌是给我的约翰尼喝的!(又合唱)
啊,威士忌喝得我的老头子发狂
威士忌!啊约翰尼!
啊,威士忌令喝得我的老头子疯狂!
威士忌是给我的约翰尼喝的!
扬克 (又一次转过身来,嘲笑地)噢,见鬼!帆船时代的古老玩意儿,别唱啦!所有那一切胡说八道全完蛋了,懂吗?你也完蛋了,你这个该死的老爱尔兰人,只不过你不知道罢了。松一口气吧。让我们休息一下。别那么大声乱嚷嚷(带着一种尖刻的冷笑)你没看见我正在思想吗?
大伙 (跟着他重复一遍那个字眼,好像那个字眼带有同样尖刻有趣的讽嘲意味)思想!(这个众口同声的词发出一种刺耳的金属音响,仿佛它们的喉咙就是留声机的喇叭。接着是一片冷酷、辛辣的哄堂大笑。)
七嘴八舌的声音 别伤脑筋啦,扬克。
哎呀,你会头疼的!
恰好有一样——这个字眼跟灌黄汤倒是押韵咧!
哈,哈,哈!
灌黄汤,别思想!
灌黄汤,别思想!
灌黄汤,别思想!(大家齐声合力唱起这个叠句,在地板上跺脚,用拳头敲打长凳。)
扬克 (从瓶子里大喝了一口——温和地)好啦,别大喊大叫啦。
我第一次听到你们的话了。(吵闹声平息下来。一个烂醉的伤感的男高音开始唱起来:
远远地隔着大海,
远远地在加拿大,
有一个姑娘痴心等待
要跟我成家——)
扬克 (极轻蔑地)闭上嘴,你这个讨厌的笨蛋!你从哪里搞来那种废话?家吗?去它的!我来替你成个家!我揍死你。家!见鬼去吧!你从哪里搞来那种废话?这就是家,懂吗?你要家干什么?(夸耀地)我还是个小娃儿,我就离开家,逃走了。能走开,太高兴啦,我就是那样的。对我来说,家不是别的,就是挨揍。不过你可以拿你的衫子打赌,从那以后,从来没有谁揍过我!你们有谁想试试吗?嘿!我想没有吧。(带一种更为和解,但依然轻蔑的腔调)姑娘们等着你,咳?噢,见鬼!那全是胡说八道。她们谁也不等。她们为了一个五分镍币就会出卖你。她们全都是婊子,懂得我的意思吗?对待她们要狠狠地,我就是那么干的。见她们的鬼去。婊子,就是那么回事。她们全都是那一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