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横渡大西洋的邮船离开纽约作远洋航行的一个钟头之后,船上烧火工人的前舱。一排排窄窄的铁架子床,上下三层,四面都有。入口在后面。铁床前面地板上有一些长凳子。屋里挤满了人,他们喊呀、骂呀、笑呀、唱呀——一种混乱的、刚开始的吵闹逐渐高涨为一种统一体、一种意义——关在笼子里一个野兽的疯狂而愤怒的挣扎与反抗。几乎所有的人都喝醉了。许多只酒瓶手手相传。所有的人都穿着斜纹布裤子,笨重难看的鞋子。有几个人穿着背心,但绝大多数光着上身。
本剧的这一场或其他诸场的处理方法决不应该是自然主义的。我们追求的效果是,被白色钢铁禁锢的、一条船腹中的一种压缩的空间。一排排的铺位和支承它们的立柱互相交叉,像一只笼子的钢铁结构。天花板压在人们的头上。他们不能站直。这就加重了由于铲煤而引起的背部和肩部肌肉过分发达所赋予他们的那种天然伛偻的姿态。工人们本身要跟图片里所设想的旧时器时代中期尼安德特人的模样儿相类似。所有的人胸脯上都是毛茸茸的,长臂,力大无穷,凶恶、愤恨的小眼睛上面额头低低地向后削去。所有的文明的白色民族都全了;这些人除了头发、皮肤、眼睛的颜色稍有差别之外,都很相像。
幕启时一片吵闹声。扬克坐在前台上。他好像比其余的人更健壮、更凶猛、更好斗、更有力、更自信。他们尊重他的强大的体力——因为畏惧,不得不表示的那种尊重。畏惧扬克强壮的身体,不得不表示的那种尊重。同时,对于他们,他也代表着一种自我表现、他们身份的最后评价、他们的最高度发展的个性。
七嘴八舌的声音 喂!给我来一口!
来一口威士忌!
敬礼!
Gesundheit![181]
干杯!
醉得像个老爷,上帝叫你挺尸去!
祝您身体健康!
祝您交好运!
把那瓶酒传过来,你他妈的!
一口一口灌他!
嘿,虾蟆!你究竟到哪儿去啦?
LaTouraine。[182]
老天爷作证,我猛击了他的下巴!
詹金斯——那个轮机长——是个臭猪——
警察抓住了他——我就逃走——
我还是喜欢啤酒。它不叫你头晕。
一个婊子,我说!她趁我睡熟,抢了我的东西——
让她们全见鬼去!
你是个该死的撒谎鬼!
再说一遍!(**。两个要打起来的人被拉开了。)
现在别打架!
今天晚上——
看谁是最棒的人!
该死的德国佬!
今儿晚上到船头空场上去。
我把赌注下在德国佬身上。
我告诉你,他的拳头可厉害呐!
闭上嘴,意大利佬!
别打架,伙计。我们都是好朋友,是不是?
(一个声音开始高唱起来)
“啤酒啊!啤酒啊!真叫好!
你们自己灌吧,灌个饱。”
扬克 (好像第一次注意到周围的吵吵闹闹,掉转身,威胁地——带着一种傲慢的权威腔调)刹住那种闹声!你们打哪儿弄到那啤酒歌的?啤酒,混账!啤酒是姑娘们——还有德国佬——喝的。我呀,要喝点带劲儿的!给我喝一口,你们哪一位。(许多酒瓶都急急忙忙送了上去。他拿起一个,喝了一大口;随后,手里抓住酒瓶不放,横眉竖眼地盯住瓶主,瓶主默认了这一次的掠夺说:“得,扬克。拿去吧,再喝一口。”扬克傲慢地转过身去,又一次背对群众。暂时尴尬的冷场。随后——)
七嘴八舌的声音 我们准是过海岬了。
船正向海岬驶去
还要在地狱里受六天的罪,然后才是骚安普顿。
耶稣,我希望有人替我打头班。[1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