驹子是作者着力描写的一个女性。她最突出的特征是“难以想象的洁净”。她出生在雪国农村,家庭贫苦,虽然只是个偏僻山村的艺妓,却对艺术一丝不苟;虽然沦落风尘,却刻苦自励,有着自己的生活信念,执着地追求人生的价值;她善良纯真,知恩图报;精神上的孤寂,无法排遣的哀愁,使她渴望寻求两情相契的爱情,因此,当岛村出现时,她执着地追求自己的爱情。可以看出,驹子作为一名艺妓,她既不是积极的反抗者,也不是庸俗的堕落者形象,而是有一定进取心的女性形象。
驹子是一种实体的美,而叶子却是一种脱俗的虚幻的美。川端康成在小说中运用得最多的意象是“镜子”。据说,日本人把镜子当作一种“神器”放在家庭的神龛上以静观自身。川端康成认为,镜中的景物和人比现实的景物和人更美,文学就像镜子一样,作家要有这样的感觉。因此,他在多部小说里描写了镜子和镜中世界,最著名的当算《雪国》中的“暮景的镜”和“白昼的镜”,两面镜子和镜中人物,象征了作家要表达的超现实的虚幻美。岛村第一次见到叶子,她的面影映在车窗玻璃中,叶子的映象和窗外流动的苍茫暮色重合在一起,反映在岛村的意识上,既是刹那间的感觉印象,又是美的幻境。她显示出一种“无法形容的美”:她的眼睛“显得格外迷人”,声音则“优美而近乎悲戚”,她的笑声“清越得近乎悲感”,她的“娇嫩、轻快、活泼、欢乐的调子”也“犹如在梦中出现似的”。她的生活似乎也处于一种虚幻之中,行男病重时,她精心照顾他,沉湎于精神上的爱;行男死后,她沉浸在悼念中。正当她因生活无着,打算跟随岛村到东京去做女佣时,却丧生在大火之中。这样一位美的化身的生命的消失,通过岛村的幻觉感受,在死亡中得到了人生的超脱和美的升华,岛村觉得“她并没有死,而是内在生命在变形,变成另一种东西”,结局的悲哀体现了川端康成既悲且美、既凄且艳的美学思想。
《雪国》是“运用新感觉派手法的典型作品”。川端康成大量运用了人物瞬间感觉和自由联想等手法,把这种感觉手法与自然景物的描写融为一体,使人物的感觉融于色彩鲜明的画面之中,具有一种哀婉、含蓄、抒情的格调,川端康成含蓄凝练的文笔在《雪国》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在小说的开头:“穿过县境上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夜空下,大地赫然一片莹白。”写火车驶出黝黑的隧道,这已成为日本文学中的名句,认为是典型的新感觉派手法。虽然是一片夜色,但白雪皑皑的大地,顿时给人以豁然醒目的感觉,同时也具有一种象征意味。另外,驹子照在映着晨雪的镜中那绯红的面颊和浓密的头发,茅草银光闪烁的印象,火车驶过荞麦地后的感觉,岛村仰望夜空,似有飞身银河之感等,都是摹写感觉相当成功的例子。结尾的火灾使叶子在大火中丧生。这场火灾在描写上也充满了诗意,在洁白的雪景中,红红的大火燃起,天空中灿烂的银河衬托着火花的飞舞,构成了一幅色彩绚丽、壮美无比的画面。美丽少女的身体从房顶上飘然而下,为这一画面增添了无限的美感,创造出一个凄美无比的意境。爱情、悲哀与死亡,正是川端康成小说不变的基调。
川端康成还将感觉描写同自由联想、意识流手法结合起来,按照事物发展展开故事,推动情节,又通过岛村的意识流动和自由联想适当冲破事物发展的时空界线。小说开头就随着岛村在火车上的意识流动展开,接着就从岛村偶然看到窗上叶子的面庞揭开故事的序幕。到达雪国后,又由镜中驹子的美勾起对昨夜见到的叶子的回忆,把现实世界又带回到梦幻世界之中。作品中这种联想的跳跃没有时空的限制,将人的感情变化作为串联情节的线索,形成了一种自然流动,又富于变化的灵活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