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是人学,但文学对人的认识与表现却有一个漫长的发展历程。一般来说,前自然主义文学对人进行审视的视点主要集中在伦理学、政治学和经济学的层面。人作为政治的动物、经济的动物和社会的动物得到了广泛展示,但其更为深层的一些本质却尚未得到挖掘。作家们受时代影响对社会问题的关注,使他们对人审视的视点当然主要集中在人的社会性、阶级(阶层)性上。从文学的底蕴上来说,他们的作品基本上可以被看作对社会及社会的人所进行的伦理学、政治学和经济学的研究。与此相适应,社会问题,也就合乎逻辑地成为前自然主义作家为揭示当前社会关系不完善的基本主题通用的和决定性的题材。从单纯对社会问题的热切关注中挣脱出来,自然主义作家进一步把视线集中到个体的人的感性生命本身。自然主义作家清醒地看到,传统文学同以往人们对自身的认识相契合,忽视了人类一部分被隐蔽、被排除的现实——人类的肉体。建立在这样一种认识的基础上,他们感到新的文学应该立即如实地将人身上被忽视的东西揭示出来,以弥补传统文学在人物塑造上的不足。在当时最新的科学成果——进化论、生物学、生理学和遗传学的启发下,自然主义作家获得了一种崭新的人的观念,并因此在创作中深化了对人的描写。如果说前自然主义作家往往以基督教人道主义为武器,主要是从伦理学、政治学、经济学的角度出发来观察描写社会和社会的人;到了自然主义,作家们则拿起了科学的武器,转而强调从生理学、遗传学乃至病理学的角度来观察、描写作为生物而受生理本能和遗传基因影响的人。文学自然主义的底蕴在于生理学的解剖,自然主义作家把视线进一步集中到单个的、独立的、个体的人身上,向着人这一文学主体的更深处大踏步地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