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从一个升C调持续音结构的四音的庄严主题(a-c-f-e)开始,这个动机长度是九小节,缓慢的节奏令人很自然地联想到葬礼的行进行列。
第二主题喑哑,低沉,虽然脱胎于第一主题,情绪上却稍许明朗些,使人感觉亲切、温暖。接着,男中音开始演唱惠特曼的诗歌,“当丁香花最后在庭院开放时,而那颗巨星又在夜空的西方殒落的时候,我悲痛,而且年年在春归时也一样悲痛”。接着是“年年归来的春天,你一定会给我带来三件东西,年年开放的紫丁香,西天殒落的星星,和我对我所敬爱的人的思念”。
惠特曼在这首长诗(共16节,非常难翻译)中抒发的不仅仅是切肤的悲痛,更多的是对生命的颂赞,对春天、对大自然周而复始的新陈代谢以及对自己美丽国家、城市的礼赞,合唱唱起这样的诗句,“看哪,既是肉体又是灵魂──这片土地,是我自己的曼哈顿,有教堂的尖顶,和闪烁而紧跑着的潮水与船只……看哪,那十分美好的太阳是这样宁静又傲慢,深浅两种紫色的清晨和拂来仅可感受的微风,那温柔、轻盈的不能以尺寸衡量的光亮,那普照并沐浴一切的奇迹,那已经达到顶点的中午,那即将到来的美妙黄昏,那受人欢迎的黑夜和星星,在我的城市上空照亮,包括人类和大地”。
我们不难发现,生与死的相互交织贯穿于这部作品的始终,同100年前的惠特曼不同,生活在20世纪的欣德米特对生活抱有的灰色看法使作曲家在作品中表现得忧心忡忡、矛盾重重。在接下来的“给所爱人的颂歌”里,欣德米特写的却是一段葬礼进行曲,这段现代音乐充满了刺耳的和声与无调性的技法,生与死的疑问深深地困扰着欣德米特,在他眼前仿佛出现了百年之前的南北战争场面,屠杀与嘶喊使他痛苦万分,合唱唱道:“这时被蒙蔽而失去视觉的眼睛重新睁开,面对着一幅幅图景构成的画卷。我侧身望去看见有许多军队,我像是在无声的睡梦中看见了千百面战旗,我看见它们经过战斗的硝烟,为流弹所洞穿,这里那里被举着穿过硝烟,被染上鲜血。”
生与死的悲剧和由此引发的种种苦难还在延续,此时,号角声起,有评论家称它为“伟大的召唤”,欣德米特在终曲之前写了一段出色的间奏曲,然后导入终曲,男中音唱起最后的诗行:“呈现在眼前的图景过去,黑夜在过去,我那些伙伴们紧握着的手在放松,胜利之歌,从死亡中得解放之歌,它覆盖大地,又充塞着开阔的天空,正像那天晚上我在僻静处听到的雄壮圣歌,在过路时我给你留下了紫丁香和心形的叶片……为了我衷心敬爱的那位死者,我的伙伴们,为了我毕生和各地所见的最甜蜜最智慧的灵魂,为了亲爱的他,紫丁香、星星和小鸟才和我的灵魂之歌交缠在一起,在芬芳的松树和昏暗的杉木林里。”
欣德米特加上了原诗没有的一句作为结尾:“我交付你一束有着心形叶瓣的紫丁香,我交付你,在盛开鲜花的庭院里,春天已经归来。”
作曲家最后使用的词是“Bloom”(盛开),生命的力量何在?我想,欣德米特在结尾处已经获得了满意的解决。
陨灭诗意的怅惘:《战争安魂曲》
布里顿
英国近代最伟大的作曲家布里顿在1962年12月完成了一部后来脍炙人口的《战争安魂曲》(WarRequiem),这部作品也是为了一段英国人不愿忘却的记忆而作。1940年11月15日,英国城市考文垂受到了德国空军的野蛮轰炸,在轰炸中圣米切尔大教堂被毁,这座教堂历史悠久,是沃维克地区大主教座堂,系英国新教名刹。考文垂是一座不设防的城市,按照国际公约是不会遭到轰炸的,然而法西斯却对其进行野蛮袭击,原因是希特勒想向世人证明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毁灭任何英国目标,并且以此打击英国人民抗击法西斯德国的信心与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