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作业者在理解表演词中,要注意听取他者文化成员的解释。不过,他者文化成员也是一个笼统的概念,在听话的具体场合,还要针对具体对象的讲述加以区别,例如,在农村调查时,应将进城户与坐地户使用的表演词相区别,把移民户与本村老户使用的表演词相区别,把信息提供者与非信息提供者使用的表演词相区别,把口头文学遗产中的表演词与现代人为文化中的表演词相区别等。
这种对表演词的理解能否产生外来文化阐释的误解呢?事实证明不会。但田野作业者在调查研究中,要抓住两个阐释要点,一是对表演词所表现的主人公与敌对角色的行为矛盾的解释,应与民俗表演情景和表演中出现的具体民俗标志物是一致的;二是对表演词所反映的思想含义的解释,应与地方社会所能接受的价值观相互认同。这样,田野作业者不管采取怎样新锐的视角倾听和理解表演词,便都不会背离当地文化的宏旨,同时还能超越那些琐细的物化现象,在精神层面上加紧工作。
八、锁定词
在民俗学田野作业中,锁定词是田野民俗志中的核心词。它能展示民俗的两个法则:传统与创造性。在田野关系上,对锁定词的寻找和运用,最终能将田野作业者与被调查者定义为自我与他者。
就民俗资料的分类而言,锁定词来自民间叙事,是民间叙事中的常用语,同时又能传达民众思维的要点。这种词语一旦找到,对描述地方民俗文化有画龙点睛之妙。
锁定词还是一个地方话语体系,包括民俗志词语、围绕这个词语存在的形象系统、以及确认词语权威的仪式行为和日常民俗事件。
锁定词的听话方法如下。
第一,它是象征词。华北民间耍社火的“耍”字就是一个象征词,它传达了农民以象征性管理的方式,管理地方水土资源的民俗传统。“耍”字的对象,有“龙”和“狮子”等一群神兽形象;“耍”字的行为方式,是年复一年举行的重大社火仪式和日常生活中的人生仪礼环节,“耍”字的构成词组有“耍社火”“耍龙灯”“耍狮子”“耍媳妇”和“耍公婆”等。所以华北农民说的“耍”字,包含了一系列相关的神话传说和行为事件,表达了对农民看待神灵世界和现实世界的观念,已形成了一个认知系统。田野作业者听到这一“耍”字,可知其为锁定词。
第二,它的异文是民俗生活的空间变体。锁定词的字面意义千年不变,字面底下的民俗意义却是变化的。这一变迁有现实原因、人为文化原因、社会原因、历史原因和自然生态的原因等,这些原因的存在的共同意义体是空间。田野作业者观察民间对锁定词的使用,会发现它们在时间上历久不变,但在空间上却是轮换使用的,因此在这一空间轮流的过程中产生的群体认同意义便成为地方创造力的文化实体。以“耍社火”为例,“耍”家是每年轮流坐庄的,“耍”的仪式是每年在地方社会的公共空间中举行的,从时间上看,它是“每年”不变的,但从空间上看,它又是在“每”年不同的空间中增添新创造的说法和解决新出现的问题的,所以这个空间性就是“每一次性”,因为每一次耍社火有每一次的意义,就产生了关于“耍”的锁定词的大大小小异文和不能穷尽的生命力。
第三,在被锁定的文化部位上,具有表达不同可能性含义的差异性,主要有:锁定现实行为的差异性、锁定人为文化事象的差异性和锁定历史—生态变迁文化的差异性等,这也是由它在民俗社会中传承的时间性与空间性矛盾带来的,同时应指出,在空间意义共同体的内部也有不同的层次,鉴于此,锁定词在表达上能达到什么程度和限定在哪种层面上,田野作业者也要经过仔细地观察和分析,然后再得出结论。
九、关键词
关键词,指田野作业者提炼的他者文化陈述句中的主语。听懂这类词,对田野关系理论有提升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