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种,录音的与不录音的翻译词。田野作业者保存听话资料的技术手段是录音,他们购买录音机、录像机等各种现代器材、花费大量时间挑选不同档次的型号器材,目的是想方设法地提高技术设备的质量,把所听到的访谈录音保存下来,以供日后研究。在田野关系的另一方,即被调查者一方,他们看见这些技术设备后的第一反应,不是器材本身的精粗优劣,而是它们的保存声音的功用。他们把种种采录设备看成是保存谈话资料的证物。在一些情境中,谈话资料被保存下来与否,会直接影响到翻译词的形态。我在田野作业中就多次碰到对方忽然说:“把录音机关上吧”,意思是以下要讲“重要”情况,也有时对方要解释在他们看来十分要紧的“关键词”时,事先就提出“咱们不录音”的要求,我一概答应,恭敬和从命。其他田野作业者也会遇到这种请求。这时得到的翻译词是另一套翻译词,具有第一手性、原始性和揭秘性,它们一般在田野关系良好循环的时候会出现。田野作业者既要听取录音的翻译词,也要善于搜集这种不录音的翻译词,并在事后把它们记下来,以便对照研究。
翻译词的听话方法如下。
第一,传统与现实的翻译,即社会变迁翻译。在田野调查中所发现的那些具有历史传统的民间组织大都有灵活的现实适应能力,听他们的翻译词是很有时代特点的,如使用国家概念、革命角色和英雄形象、进行作风叙述,所解释的文化含义密切地联系现代社会政治生活和经济生活的变迁事实等。
第二,个人与群体的翻译,即民俗承担者的翻译。在民间翻译词的主语中,很少说“我”,都说“我们”或“我们大家”,让田野作业者听出他们所反映的不是一个人的意见,而是集体的意见。如在山西四社五村调查个别放水员时,他们都以放水员的代表的口气说话,表明他们在以个人信誉担保传达群体的看法;在解释当地放水活动的细节时,他们又会出示自己当放水员的具体时间,以保证讲述翻译词的准确性,这时他们就把自己还原为个人。所以,田野作业者在听到空间化的翻译词时,应了解那是一种群体的翻译词,在听到时间化的翻译词时,应了解那是一种个人的翻译词。
第三,传承与日常的翻译,即民俗标志物的翻译。在民俗学的田野调查中,发现民俗标志物,是一项带有方法论意义的工作。从被调查者的角度说,民俗标志物是他们生活中的习以为常的事物,他们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在接受田野作业者的访谈中,他们解释民俗标志物,一般都使用世代传承的翻译词和日常使用的翻译词两种,这是田野作业者必须留意的。换句话说,具有两种翻译词的特定事物,才可能是地方文化中的民俗标志物。
六、协调词
协调词,是能在不同职业、不同时间地点、不同文化层次的人们之间起协调作用的词语。在他者文化中,它常言而有味;在田野关系中,它平易而智慧。在田野调查中,许多田野作业者在这里提起话头,抛出事由,同时打腹稿、埋伏线,在对方放松警惕、不易察觉的情况下,自然而然地进入谈话。当然,协调词也是一种非常困难的听话词汇,田野作业者能找到它,说明已非生手,对运用田野关系已有了一定的领悟力。
协调词的听话方法如下。
第一,它是一种左右逢源的常见词。有的从人生经验提问,如问年龄:“多大啦”?“来几天了”?有的从身份来源提问,如问地点:“从哪来的”?“离这有多远”?有的从人际关系提问,如问介绍人:“在县里见过某某了”?有的从共同了解的旧事提问,如问一个细节:“小妮的事儿办好了吧”?“上次走后下雨了吗”?一般人听到这些词语,以为是家常话,但在田野作业中,则表示双方的田野关系开始启动,访谈工作就要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