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者文化集团中,常来往的成员之间与不常来往的成员之间所使用的词汇是不一样的,叙述这种关系词叫连系词。从田野关系上说,连系词是暗号,田野作业者听懂了暗号,就能判断哪些人经常在一起,摸到他们的联络方式,适应他们的说话习惯。
山西四社五村是一个乡村社区,共包括15个村。在主社村和附属村中,都有信仰天主教的传统,信徒是世袭的。也有许多村民没有这个信仰。信徒之间的连系词是“会长”和“会员”。田野作业者使用这类词汇,会被村民中的宗教信仰者认为人缘随和,容易访谈。一部分村民没有这种信仰,他在相互往来时,所使用的尊称是各“社”的传统排行,如叫“老大”“老二”“老三”“老四”和“老五”。
四社五村的村民对于连系词的想象,有时与地方风俗联系在一起。他们私下里评价“老大”的风俗怎样,“老三”的风俗怎样。风俗相近的村庄婚姻关系很密切,世代结亲,甚至还有结婚时从娘家带“水日子”到婆家做聘礼的传说。风俗相异的村庄很少结亲,问老人原因,他们就直截了当地说“风俗不一样”,村与村之间在用水上也闹矛盾,一事不合,百事不合。在许多人情往来的小事上,你不提我的尊称,我也不提你的尊称,疏于来往。田野作业者透过在听懂这些连系词后,可以调整工作计划,在理论思考上,则要注意这类词汇的“连系”点的历史背景,风俗民情及其文化含义。
“连系词”的听话的方法如下。
第一,在民俗学田野作业中,连系词是有一定长度的民俗志词汇。无论是“老大”还是“会长”,都有自己的民俗志资料,其中包括民俗志的口头回忆资料和手写资料等。这种民俗志资料,都有自己的历史长度,有共享同类文化的民俗圈,而这种资料从前是地方志和其他书面文献很少记载的,民俗学者应该在田野调查中发现这些词汇,捕捉这些词汇。
第二,伴随着故事或个人经历。在四社五村的民间管水组织者中,每人的社会身份都是村长或支书,民俗身份才是社首。每当他们聚拢起来讨论治水事宜时,使用的都是民俗身份,各“社”自动地按照家庭排行排座次,相互承认这个历史秩序,这时田野作业者应注意这个秩序后面的故事,如社首们经常讲的“龙王庙”“社爷树”和水利纠纷的故事等。另一个连系词“会长”,后面则有漫长的个人经历背景,四社五村的信众通过相信这些个人经历而相信“会长”。在连系词中,这些群体故事和个人经历大都有神秘性,所说的人物事件往往有与众不同之处,叙事素材也常常与地方时间和地方风物相连,这都表现了民俗认知方式。
第三,不排斥其他连系词。在连系词的范围内彼此沟通的人们都有双重身份:既有与其他使用连系词的人的相同身份,也有与另一些不使用连系词的人的相同身份,这两个用词系统互不排斥。例如,社首在四社五村之外还有另一套人际关系,即与别村干部建立的行政关系,他们在与别村干部往来时,就使用行政系统内的连系词,恢复他们的行政角色。
四、性别词
性别词是男女性别集团所使用的日常词汇,属于特殊群体用语。
从田野关系上说,自然的性别区分之所以成为社会性别问题,是因为它是一种亚文化类型的建构方式。当人类学和民俗学从文化类型的角度进行田野作业时,不能不涉及性别。在许多场合,田野作业者因为找到了性别,才找到了自己的研究对象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