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话的理论与实践,提醒田野作业者关注“搜集”资料和田野关系的“关系”的研究侧重点,并注意进行这方面的研究。
二、局内词和局外词
“局内”和“局外”意识,是人类学与民俗学等学科的老牌研究课题。在听话理论中,同样重视培养这方面的听话水平。但这一工作是从研究资料文本和由资料所反映的关系的视角入手的。从这一视角出发,这里将描写他者文化的局内意识与局外意识的词汇,分别叫作“局内词”和“局外词”。
在田野调查中,在由田野作业者和被调查者所构成的田野关系中,局内词和局外词是一种词语的标签。局内人认识了这些词语,能生成明确的文化意识,认识到他们原来是一个群体。那些制度化的局内词和局外词,还能提醒他们哪里是划分内外的界限,让他们意识到自己正是在这些地方抱成一团、齐心对外的。他们还会运用局内词和局外词去安排日常事务,结构独特的内部文化概念。在我们在山西四社五村调查用水民俗时,负责管理水渠的社首组织就经常使用这种词语。在他们和我们的谈话中,频繁使用的这类词有“鸡毛信”“小祭”和“大祭”等。其中,“鸡毛信”的意思是每年清明节的前两天,当地发送鸡毛信,召集全体社首开会,共商一年治水大计。各社首在接到鸡毛信后,要风雨无阻地赶来赴会,迟到者会遭到严厉的处罚,重者会影响本村一年的用水。在这个圈子内,使用“鸡毛信”有明确的凝聚意义,用它暗指众社联合的“绝对时间”“神圣时间”与“信用时间”。次日举行“小祭”,由这几位社首公布修渠时摊派钱粮的决策,一般在圈内的主社村吃水多而摊派少,有不少钱粮数额都被分配到吃剩水的附属村中去了,这时这个小社会的内外界限就显示出来了。当社首们在使用“小祭”一词时,总有内倾性,并以此来调节民间的用水量,这在主社村内不是秘密,圈外的附属村没有发言权。由此可见,“鸡毛信”和“小祭”都是局内词,只在社首之间使用,在拥有水权的村庄中生效。“大祭”是局外词,指在清明节当天举行公开的祭龙王仪式,从此开始实行当年轮流用水的管理制度。此会还向附属村和全体村民开放,以表示村落民主治水的能力和现状。田野作业者掌握了这些局内词和局外词,有助于熟悉社首的谈话角度,掌握村社管水组织的圈系和派系,走进他者和体验他者。
“局内词”和“局外词”的听话方法如下。
第一,在听到不熟悉的自分类词时,不要轻易放过,如“鸡毛信”“小祭”。
第二,应与随后听到的其他不熟悉词汇做比较,如“大祭”。
第三,注意改变调查的时间和地点,比较不同人群的说话,以确定自分类词中的局内词和局外词,如田野作业者分别在主社和附属村中调查了人们对“小祭”和“大祭”的说法与态度。
第四,田野作业者的谈话,要善于把各种文化圈系与派系的局内词和局外词加以综合以思考,并把这些词汇与相应的行为做比较,然后恰当地使用它们与对方沟通。如田野作业者发现,在山西四社五村人的一般用词中,把拥有水权的四社五村的主社村和没有水权的附属村都叫作“村”,“村”的说法是一样的;但是,在四社五村的内部组织中,对“社”和“村”的说法是不一样的,被称作“五村”的那个村庄,被认为不是“社”,因为该村与相邻的“社”共同执政,所以他们内部认为,“社”比“村”大。田野作业者通过调查看到,区分“社”与“村”的概念的关键,是有无水权,而不是有水权者的内部分工怎样。这在当地,也是圈内圈外人普遍认同的逻辑。根据这一分析,那个第“五村”,也应该是社。当地的四社五村实际是五个社。田野作业者基于这一认识与当地的五社、各主社和附属村沟通,对方心服口服。
三、连系词[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