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是在听懂以上各种词语的基础上才能被抽象出来的。对于田野调查工作来说,它仍是一种非正式表述,但它却反映了田野作业者的初步理论意见。田野作业者只有在他者文化成员的指导下,找到了他者文化的贯通词语,才能选定这些关键词,阐述对田野关系中的双方文化的把握的结果。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的特定个案资料中,关键词还能表现学者穷尽资料的阶段和确定关闭信息的工作过程,别人也可以借助这些关键词,得知田野作业者所归纳的民族志文化脉络的各个交接点,因此关键词具有非凡的魔力。
关键词是由三个至五个单词或短语组成的一个文化陈述句。下面是一篇研究华北窑洞的博士学位论文关键词:
山西吕梁地区 村落 窑洞 民居 民俗
在形式上,关键词的句子中间有隔断,各单词或短语都有独立的局部位置;在内容上,全句是一个整体,其思想逻辑贯穿在各局部的陈述中。田野作业者在设置关键词时,在产生意义的各个可能性处和不同意义的转换处布置隔断,去掉隔断打通阅读就是读者要抓住的筋骨。
关键词的听话方法如下。
第一,非封闭词语,具有开放性,能裹进历史、地理、社会、信仰、习惯等相对完整的地方人文信息。跟随这种关键词,能够进入一个意义生成的过程,得到由他者文化意义共同体所营造的各个意义产生的可能性。关键词不是给制造意义的个体施加影响,而是把重点放在群体成员认同观念的这个主体上,指出主体的作用对于选择、加工和规范意义的决定性影响。例如,当读者听到“山西吕梁地区”“村落”“窑洞”“民俗”这一关键词时,所得到信息,就不会是对当地一家一户房屋的介绍,而是对整体村庄一模一样的窑洞群落的建筑含义和民俗风情的描述。被描述的人文对象,将是一个覆盖三村两省的意义主体,而不是某个房东的盖房意图。对这种民居信息辐射面的阐释,又是限定在吕梁地区的,眼界开放而又有节制[58]。这些地方都能看出关键词的收放能力。
第二,质定性用语,指向鲜明。在上述关键词中,几个短语或单词皆为旨意明确的词组,如说明田野调查的地点在“山西吕梁地区”,就不是陕西榆林地区;说明个案的主体是“村落”群体,就不是家户个体;说明研究对象是“窑洞”,就不是平房;说明切入点是民居的“民俗”,就不是民居的建筑学,等等。听懂这种关键词,对别人理解他者文化和学者的研究方向具有双重限定作用,这正是关键词所要引导的结果。
第三,问题点所在。刚才的关键词提到“村落”民居研究,已涉及了一个学术史上的问题,即从前对农村老百姓的民居研究是以“家庭”为单元的,漏掉了户与户之间和户与村之间的民居联系的许多信息。现在作者以“村落”为单元进行农村民居的田野调查和研究,是一种开拓。别人通过“村落”关键词,可以了解作者所揭示的农村民居与村中的庙宇、水源、土壤、地形地貌、游方工匠、流风陈俗和经济能力的密切联系,发现民居类型形成的含义。
综上所述,在田野作业中,田野作业者所获得的田野调查资料在对方的日常生活中原是混沌的或混合的,这种资料称生资料。生资料本身是没有分类的。分类的出现,源自他者和自我的文化视角。田野作业者建立田野关系的一个重要任务,是促进这两个视角的交流和对话,让生资料转变为熟资料。熟资料是根据一定的技术原则搜集得来,提供学者阅读、分析和写作的学术资料。在田野调查中获得的熟资料有三个特点:一是在展现他者文化上,听比写和说更关键;二是能发现民俗分类;三是能涵盖对方广泛的表情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