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田野作业理论上,听和看,有一堆关联性概念;在中国文化传统中,它们也有很深的基础。中国人讲“察言观色”是说听与看并行的。在田野作业学术史上,一般认为,听比看还难。现代田野作业者除了看,还要听。他们通过听资料,调查研究那些看不见或看不清的文化现象,包括文本的变异过程,讲述人的说话策略、方言土语的修辞习惯、人为文化的现实化构思等。中国人还有句老话,叫作“听话听声,锣鼓听音”,都是专讲听的。“听话”里面有文章。
一、听话的定义
听话,指田野作业者倾听被调查者的说话,了解被调查者群体通过说话塑造内部文化的意义。它体现田野工作的现场性和对面性特点,形成存放他者文化用语的语料库,也形成存放田野作业者运用他者用语使之文化化和学术化的策略语库,它还包含了田野作业者在“搜集”和分析这些词汇之间“关系”上的相应理论认识。在现代田野作业中,听话已成为建立现代田野关系的条件和运用田野关系的过程。
现代田野作业理论强调“听”的概念,是强调从语音学和语义学的方面接近他者文化的本质。听,是一种简单的行为,但它却是把握语音和语义概念的关键。它的重要性甚至超过读和写,因为没有语音和语义,就没有人类社会,所有的书面历史和口头历史都能证明这一点。但要说明语音和语义究竟怎样既塑造文化又是很难的,因为它和人们的日常生活搅在一起的。不过它也不是不可以认识的。在现代田野作业中,强调听懂对方所说的话,用来补充现场观察和参与活动的资料;同时也把听话看成是一种独立的活动,因为它能发展田野关系。不同的文化碰到一起总要交流的,田野作业者和被调查者来到田野现场,我问你是谁,你问我是谁;我告诉你我在干什么,你告诉我你在干什么,大家面对面地交谈起来,就能密切人际关系,这是任何学者坐在书斋里看书或听录音带都得不到的一种感受和境界,田野作业者由此能得到许多书本上不写的活知识,能增进对他者文化的理解。
早期田野作业者也注意听的技术,但主要把它用于搜集资料。现代田野作业者除了在听话中搜集资料,还注意把握田野作业者的即时反应,运用吉尔兹式的交流策略,创造当场效果。多年来,这一努力,丰富了田野关系的理论。
近年有一些学者提出,有一些人类行为不是通过语言来表达含义的,如音乐和舞蹈,但它们也都是可听和可视的文化品种,同样能够表达文化意义。20世纪80年代以后,出现了一批这方面的理论成果。因此,到目前为止,关于听话的研究已出现两个方向,一是对音乐舞蹈的视听语言研究;一是对田野关系中的听话语言研究。本节重点讨论田野关系中的听话语言研究。
在田野现场,听话有许多不同的情景,包括:对话、独白和多人插话,初次见面时的说话和多次见面后的说话,熟人说话和生人说话,男人说话和女人说话,老人说话和青年人说话,台上说话和台下说话,关系紧张时说话和关系和谐时说话等,这些不同场合、不同人群的讲话彼此之间联系,也有区别。田野作业者要在各种听话的情境中工作,并能应付自如。
从理论上说,田野作业者的听话是要听懂对方的文化,因此要既能听懂字面的意思,也能听懂字外的意思;既能听懂现场的意思,也能听懂背后的意思;既能听懂他者整体的意思,也听懂他者小群体的意思;所谓“话里有话”“话外有话”。不但要听得懂,还要及时地做出反应,把答话答在“点子”上。听话的反应快、感觉对路,就能引起对方的兴趣,田野关系的程度就会跟着起变化。听话的能力强、理解深刻和回话得体,还能迅速地赢得他者的信任,推进双方的关系,缩短田野作业者判断他者文化的时间,提高工作质量。
从实践上说,现代田野作业中的听话,扩大了搜集资料的范围,有助于全面地写作田野资料的上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