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由此解释人类的精神世界为二元结构,如“左—右”“明—暗”“高—低”“生—死”等常用词组,是一种二元排列的形态,词组中的两个字的意义,既相关又对立。而就其结构说,它们又都是被结构好了的文化事象,里面包含着不同文化“现实”的隐喻。简单地说,不同文化对“生”和“死”意义的理解,便是不同的,哈特遇到活埋衰弱老人的民俗,就反映了当地人的生死观,在他自己的文化中是没有这种认识的。当地人普遍接受了这种帮助老人解脱的做法,还不惜花费青壮劳力去处死这位老人,使其获得另外的永生,可见他们的行为与他们的伦理观是对立统一的。面对这种民俗,田野作业者在考察时,就不能计算人们对它的使用价值,它不属于经济价值的计算范畴。它也与哲学上的“上层建筑”存在着差别,是另一个精神世界的体系。田野作业者应考察人们如何建立这些二元化的命名与命名的复杂文化含义。
列维—斯特劳斯还借鉴了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说,深入地阐释他的二元结构分析法。现在我们可以回想一个事实:为什么在田野作业中会经常发现,在大学里学到的神话故事统统都没有了:书本上写的是一回事,老百姓讲的又是一回事,他们的实际行为好像是第三回事。除非田野作业者向他们解释神话故事与生活的联系,他们才好像明白原来是怎么回事。
按照列维—斯特劳斯的说法,这种民众反应就是一种“无意识”。它的原意,大体等于精神分析学说中的无意识概念,指在个体内部不被察觉地进行的精神活动。弗洛伊德的无意识主要指人的原始冲动、本能和欲望,他还特别夸大了其中的性欲对文艺创作的能量,后来受到了西方学界的批评,更难说服东方学者。然而,他所说的另一个观点却被列维—斯特劳斯挪用了,即无意识按照“快感原则”进行活动,不见容于风俗,但一旦有机会,就要加以表现,平时也在人们不察觉的情况下积极活动。列维—斯特劳斯把弗洛伊德的观点引入文化解释系统,使之上升为宏观的二元结构方法。他说:
历史学是根据社会生活的有意识的方面来组织材料的;而人类学是从集体现象中的无意识本质方面来建立自己的研究系统的。
马克思也说过,人创造了他们自己的历史,但是,他们并不知道是创造自己的历史。
我们认为,要从原始人那里知道其对本族的风俗、习惯、道德和制度的说明是很难的。若人们向土著发问:你们的风俗为什么这样?那么所得到的回答是:从来就是这样。即使对方有所解释,也无非是理性化的,或间接的第二性构思而已!
其实,实行某种风俗或信仰均有其无意识的根源。这种无意识根源与土著所作的解释往往相去甚远。就拿我们文明社会作例,也莫不如此。我们今天的饮食习惯、社会礼仪、衣着式样,以及其他道德宗教信仰等,都是每个社会成员所关注的。但它们的真实来源和功能究竟如何?则直到今天,还未经常得到批判性的考察和研究[19]。
他指出,平时人们的行动服从风俗习惯,而人们并不察觉,若稍一偏离风俗,就会遇到很大的阻力,这说明,随风从俗并非出自实用目的,或是有意识的要求,而是显示了无意识的性质。
为了解释二元结构背后的东西,列维—斯特劳斯求助于索绪尔的语言学,指出,人类学同语言学一样,不能用比较的方法来做总结和概括,只能抓住潜藏在每种制度和民俗内层的无意识结构,在混乱的规律和民俗的背后,发现其单一的二元结构的组合。这种结构是在任何地域、任何时间都存在和发生作用的,人类学者应该超出有意识的范围,掌握无意识的二元结构及其文化全貌。他的阐释分析过程如下表:
结构人类学二元结构阐述分析表达式
民族志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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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元词组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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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话结构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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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发展的模式
他把这种分析结果称为“精神性的事实”,而不是“社会性的事实”[20]。
四、象征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