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民俗文化的生命力是由一个个空间连接体传递的。在特定的地方社会之内,一个小空间连接一个小空间组成了民俗文化的生存形态。这些小空间可以是村庄,也可以是社区。所有美妙的民间叙事在空间体的描写上都是最花力气的,北朝民间叙事诗《木兰辞》正是这样一部传世经典。诗中描写花木兰替父从军,在时间上一带而过,所用的时间语:“旦辞爷娘去,暮宿黄河边”,“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等,都是虚词。而在空间描写上却不厌其“繁”,以示重点。如说花木兰在家里如何“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在集市上如何“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从疆场上返回后如何“脱我战时袍,着我旧时装裳,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所用皆为实词,可见民间叙事的用力所在。全诗通过由家庭,到集市,到战场,到家庭的四个空间的连续转换,在每个空间中都加进了人物的行为意义,描绘了民俗文化的日常性,揭示了空间仪式对于度过危机的功能。其中花木兰的“贴花黄”之举,即为换妆仪式,她通过了这个仪式的关口,才能由“将军”的社会角色还原为“女儿”的家庭角色。从现代田野调查看,空间体依然是一个实用的概念,山西四社五村管水组织的不灭活力也是在一个社区“轮流治水”的空间转移中保持下来的。
时间体,指民俗承担者与民俗标志物的互动体。它以民俗环境为社会文化背景,以民俗承担者传承民俗标志物的地方行为和长时段的历史循环为标志,展示民俗文化的模式形态和稳定性。
田野报告对时间体的阐释,从民族文化遗产与现代化的关系入手,说明文化继承的规律。在现代人类学界,一些学者把民俗标志物视为历史性的象征资本来研究,已取得了重要的学术成果,如前面提到的波丢。对民俗学的初学者说,在这方面的阐释上,还要注意三点:一是在概念上,时间体不等于时间,时间体指对于时间的民间观念、民间解释和具体民俗标志,其含义大于时间;二是在实践上,时间体按照岁时节令计算周期,循环往复地出现民俗事件,是超时间的产物;三是小群体文化的空间叙述一直在保存和创造它的神圣文化意义,这些小群体包括:性别组群体、年龄组群体、方言组群体和民族组群体等。
二、田野阐释的描述分类
田野阐释是半描述半论述的工作,其中描述是论述的基础。描述可分为两类:外部描述和内部描述。
田野阐释的外部描述包括三种形式:民俗环境志、民俗事象志、民俗人物志。在历史上,我国已出现了许多文献民俗志。这些志书的撰写出发点和记述视角,与现代田野报告不同,但在描述分类上,却往往有大体相同之处,如在古代文献民俗志中,也有环境志、事象志和人物志等。就古代民俗志与现代民俗志在描述分类的相似方面看,至少能说明一国民俗学的记叙发展是有历史渊源的,也说明现代民俗志的描述分类,比较符合中国民俗文化的自身表现形态。当然,古代文献民俗志与现代民俗志在分类的概念上有许多差别,在分类的细目上也有区分。
民俗环境志,指记录地方民俗的自然、社会、历史、经济、政治、民族、文化源流和变迁的民俗志。
我国古代已有环境民俗志的记录,兹仅举述几种近年的重印本。
《越中杂识》,西吴悔堂老人录,清乾隆本。原存美国国会图书馆,1980年由美国人类学家施坚雅(GWilliamSkinner)将它的复印本寄赠浙江杭州大学的陈桥驿,后经浙江人民出版社据此复印件标点排印,1982年再版。记述环境内容的总目有:“山、川、桥梁、田赋、户口、水利、城池、衙署、学校、祠祀、寺观”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