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60年代以后田野作业选题的另一重点,是强调主体性,即研究民众集团本身的思想观念系统。因此,出现了前面阐述的结构主义、认知理论和象征资本研究的学说等。田野作业者们由此对他者文化的思想范畴、哲学概念和知识理论体系等进行了深入的探讨。其调查研究的途径,是借助了语言学的理论和方法,掌握文化观念、民间信仰和民间文艺的真实含义。还有,重新发现物质文化的潜在的学术资源的问题,近年也受到了重视。现代学界对这些问题的研究,是建立在科学的、长期的和密集的田野作业基础上的。这方面的选题也可以考虑。
三、预设假说
选定田野作业题目后,就可以预设一两个假说,作为进入田野调查的理论切入点。实际上,没有人能搜集、记录一方民俗的所有资料,在这个意义上说,田野工作也是有选择的。为了集中注意力,有时要先注意某个焦点,形成一个假设,然后再求得验证。
假说与问题的提出,必须与当地民间社会的基本文化特征结合起来思考。对相当稳定的民俗文化、封闭孤立的民俗文化、变迁迅速的民俗文化等不同民俗文化形态,要注意把握,看到它们会影响到田野作业者对田野作业侧重点的选择,也影响田野作业者对搜集和分析资料方法的选择。
假设和问题的类别有以下几种。
第一是概括性问题还是特殊性问题?前者要求对人、事象和事件有普遍意义。后者是特殊个案问题,并不呈现普遍性。如春节祭祖、放鞭炮和文艺表演有普遍性,春节出国旅游和上网虚拟聊天是个案。
第二是现实描述性问题还是史论性问题?前者适合做差异性调查,如年龄组和社会分层差异。后者适合做背景式调查,如补充历史环境和社会环境资料。
第三是解释性问题还是理论性问题?前者适合做意义类分析。后者适合做学术史研究,如解决这个问题对学术界的研究有何贡献。
第四是评价性问题还是比较性问题?前者适合价值判断,回答好不好、有没有的问题。后者适合做多元文化和跨文化调查。但初学者不适合选择这种问题。因为定性研究一般不涉及价值判断。另外,做比较研究,容易搜集可比较资料,忽略无法比较的资料,影响结论的客观性。
预设假说并不容易,有时会绞尽脑汁而未果。这时要多征求有经验的田野作业者的意见,并善于借鉴,以后自己在实践中逐步提高。假说不是万能的,但没有假说是万万不行的。在现代田野工作中,没有假说就没有视角,就没有可控制的观察点,就不能建立有限文化分析的基础。一开始时,假说的叙述总是很笼统的,以后经过调查,不断调整,便会逐步形成一种带有独特田野意识的叙述语句。
田野调查的成果,不但要记录各种其他人前所未闻、尚属一团迷雾的社会事实,同时要对已有文化及行为的理论假说,对前人的理论提出有依据、有分寸的修正。
近年我在陕西参加了民间水管理与民间社火仪式的田野调查,最初准备的假设叙述如下:
这次调查要探讨的一个问题是:社火仪式与民间水管理的关系,就以往一些民俗田野作业者的认识看,华北正月社火中历来有祈雨活动,这是一个常见的民俗事象,其本身就与农耕用水有直接联系。但这种解释忽略了一个问题,即社火中的祈雨仪式只是一个象征性的禳灾仪式,它还无法证明老百姓实际上是如何解决水资源乏匮的心理焦虑的?也无法解释他们在度过缺水危机时所创造的精神文化和社会管理形式是什么?设身处地去想,也让人难以置信,在一个水源不足的地方小社会中,农民只靠表演和想象,就能喝水吃饭。但联系表演和生活的中介究竟是什么?要解决这些问题,民俗田野作业者还要从仪式、民间组织和水物质文化的整体上,对“社火”与“水”的话题做综合调查,然后提出更具体的解释。
后来经过三次调整,才最后确定了理论表达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