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在第十一类僧道度劫型的代表剧目《杨文讨饭》中,讲一对贫穷夫妻,以乞讨为生,但他们做梦都想过上不愁吃喝的好日子。这段唱词叫《赶太阳》。大家可以对照一下,看它的内容,与混元宝卷中的《太阳经》是十分相像的。
定县混元教崇拜太阳,称太阳为“佛太阳”。它的原型是无生老母,后来才变成了韩飘高。定县秧歌在演出前,要拜戏神,秧歌艺人说,戏神就是无生老母。可见,秧歌戏能说宝卷的话。
反过来,我们发现,在宝卷《十朵莲花》中,也采用类型第十一类《杨二舍化缘》中的“报花名”唱法,从一数到十。在数到第六朵莲花时,唱的就是秧歌戏《郭巨埋儿》的原文:
六朵莲花两边分,
郭巨埋儿有真心。
郭巨埋儿为他母,
刚攫下去有金银。
可见,民间宝卷也说秧歌戏的话。
定县秧歌在韩祖庙唱戏,要解决治病、祈子、求雨、显灵、免灾等一系列人生和社会的问题,这在类型第十二类民间结社型的小戏中,说得很明白。这些秧歌戏的唱词说,当地人成立了许多会,有兄弟会、摇会、老母佛会、烧香会、乞丐会、同年会、说书会等。对他们来说,开会唱戏,有严肃的意义,而不是娱乐。唱词还说,能传道治病的大神,是从山东、河南来的,这就把这个宗教戏曲圈的外延,又向南扩展了。
(三)京都文化圈
自明代以来,定县就与北京有联系。刚才说的北齐村混元教宝卷,据文献记载,就是在明代朝廷内部刻印的。20世纪二三十年代,定县秧歌名声大震,也曾得到京、津两地上层人士的邀请,北上演出。1931年,刘洛福来北京表演,国家制片社灌制了他的《借当》等几出戏的唱片,这至今是定县人的荣耀。他们把在刘洛福之后成名的宋文川比作“秧歌梅兰芳”,则表现了对秧歌戏的表演水平的自信。民众相信,他们的秧歌戏,北京知道,全国就知道,全国知道,就可以加入其他戏曲艺术的繁荣行列,从而保持自己的地位。这是定县民众的又一种剧场观,对上层文化和正统大戏而言,它表现了一种认同意识。
这三个圈有交叉关系。如定县秧歌的戏祖,传说又是唐明皇,或是苏东坡,民间还有相应的祭祀他们的仪式,这就把韩祖信仰圈,跟山西的戏曲圈和京都的文化圈连上了。这三个圈,覆盖华北四省,成为一个亚文化群。它以民间口头文艺的类型和仪式为基点,在地方的表演环境中,扩展家族、村落文化的边界,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吸收来自上层的非自我文化,并将它们整合为一个相对稳定的亚文化整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