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通神仙汉钟离,洞宾本是二通仙。
三通神仙张果老,国舅本是四通仙。
五通神仙铁拐李,兰采合本是六通仙。
七通神仙何仙姑,韩湘子本是八通仙。
……
韩愈(叔):儿呀收了云雾,落在流平。随父回家,举家相逢。也不枉为父西山走一趟。
韩湘子(侄):今天本是三月三,赴罢蟠桃过西山。
有心度你,去上终南,凡心未净怎成仙。
回去要对尊师说一遍。
韩愈(叔):韩文公抬头,观看云端上,不见儿男,文公哭得肝肠断。叫声张千和李万,红日滚滚,落在西山。速快催马回长安。回府去要对夫人说一遍[35]。
这类经卷文艺,口口称“仙”,但看重的是“人”。另一篇经文《观音老母劝世谕》,前面提到过,讲神仙即人,说得更直接、更恳切:
今生失了人根本,万世难修这人身。
……
莫说作福无感应,神圣尽是凡人成。
……
阴司只有善为贵,善人就是大贵人。
善人哪个不奉承,或为官来或为神。
……
存心修真若养性,为官为神皆善根。
过去学者以为,民间宗教的神灵寄寓不是天堂就是地狱,其实不然。在华北民俗社会的这类道教传承中,还讲“人”的一界,即普通人也可以变成一种神仙,这种神仙就是经过善化的好人。这类道教宣传的“三界说”,把一般所说的天神、地神和鬼蜮的“三界”,给人分出了“两界——中八仙和下八仙,其中包括地神;而淘汰了鬼神一界。它提倡人尊重人、人鼓励人,人开发人本身的自信自强潜能,然后争取幸福生活,不用去依赖空洞的天神和玄奥的教义,不用惧怕凶煞的恶鬼,这就给在传统社会的贫穷、疾病和动**中挣扎的亿万老百姓带来了希望,给他们改变自身命运提供了一个广阔的行为空间。除非不得已,这类民间宗教决不说让谁下地狱,这也让老百姓无比快乐。在这里,“仙”的含义被扩大了,成了一种关怀世道人心的平民人文观。
(二)被各种社会关系接受的平民知足观及其民间文艺表演
“三界推命”道教观的实质是告诫人知足常乐。“上八仙”无须攀比,因为有点离谱,普通人做不到;也要摆脱对地狱的恐怖,因为身后的事情谁也无法预料。经卷要让老百姓知道的,是他们的现实存在合理性。经卷认为,平民的生活现实,低而不贱,穷而不苦,朴素而不难堪,劳作而不抱怨,进财而不贪婪,付出而不浪费。这种大多数人共享的状况,就是一种社会秩序。平民要改变自己的现实命运,只有放弃本来已经很有限的资源利益和较大的产品分配压力,在物质上和精神上获得解脱,再上一层思想境界,变成中八仙。别的路,万万不能走。硬要当“上八仙”玉皇大帝,或者觊觎其他社会阶层、社会角色的机会、财富、运气等,就要吃亏。上节介绍的《十不足》经卷在阐释这种观念上带有普遍性。
马街书会通过说唱文艺的形式讲解这种道教观,在表演上还有一定的针对性,大体可分以下三种情况。
1.全真道的男性观
(1)解释男性平民的“知足”概念——不要追求富、官、色,要逍遥无为。
如《韩湘子度戒》唱:
韩湘子:大老爷,你问的是这知足的。听小老细讲(唱曲牌调)。
知足者道也逍遥,坐定也不心焦。
一不爱乘马坐轿,二不爱身穿丝袍,
三不爱那花红杨柳多热闹。
我如今参透云游,论修仙……
我把那凡间的事情一担丢。
韩愈:此等就真道得知足。
(2)解释男性平民“知足”的行为类型。
①在从政上,提倡三顾茅庐型,主张穷则躬耕南亩,达则忠君不二。如《司马懿掘墓》中的诸葛亮,被说成是道教理想的政治人物。
正中间闪出一佛像,这个相面我认的真:
头戴道帽上盘金,身穿着一字八卦起祥云,
五缕胡须面如粉,尔不是诸葛亮是何人?
想当初卧龙岗从修真,三国弟兄把你夸,
三请三让你不肯,十冬腊月大雪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