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认为,妙善传说是一个辉煌的宗教寓言,以观音现身晓谕宗教胜利为圆满结局。在寓言中间,包含了一个核心故事,体现了传说的魅力。这个故事讲,父亲不喜欢自己的小女儿,拒绝她希望独处的要求,还要千方百计地除掉她。在父亲自以为小女儿死去时,却靠着她的献身医治,自己获救,最后父亲承认小女儿是对的。这个故事类型在中印故事系统中都有流传。中国读者知道,现我国已有这两个系统故事类型的外文著作的中译本,可以查看。故事类型的名称是“决定自身幸福的公主”,在艾伯华类型的第193型和AT的923型。在艾伯华类型的中译本上,可以查到这个故事在中国流传的内容。
(1)一个富人有几个女儿。
(2)他把最小的女儿赶出了家门,因为她说幸福不光靠父母,而且也靠自己。
(3)他把她嫁给了一个穷人。
(4)这个穷人变富人。姑娘的话应验了。[91]
作者使用的是印度类型本。原因将在后面谈到。我们要注意的是他分析类型的观点。他是恪守研究对象、理论假设与文本依据之间的一致性的,并在这个界限内,分析妙善的故事类型。他说,他以分析历史文本为主,与民间文学家分析故事类型,在目的、假设和方法上都不尽一致。他触及故事类型的原因,是从大量搜集成册的民间故事中有与妙善传说多少近似的资料出发的。但他也直率地提出,不能把故事类型当成理论类别,连故事类型本身也因脱离了民间传承地和口语环境而多少失去了民俗的含义。所以他说,他是仅把故事类型分析当作“最概括性的论述”的。[92]他还要回到文本分析中来,这时他告诉读者,西方盛传的莎士比亚悲剧《李耳王》也有同样的主题。
3.传说的文学社会环境
作者提出,回顾妙善传说的各种文本和分析故事类型,会发现传说的人物、事件和地点的叙事细节都有变异。变异的原因,是在传说传承时通过各种不同的环境发生的,因此应该考察这些变异的细节,以了解它们的文学社会环境。我们知道,这种工作很有意义,但干起来却艰辛备至。要在浩如烟海的中国文献中找出一个小传说的变异始末,无异于大海捞针。然作者竟然把“香山仙人方”“菩萨的千手千眼”“妙庄严王”“妙颜、妙音与妙善”等变异细节的来龙去脉一一找到,可知吃尽辛苦。在此仅举一例:作者指出:妙善父亲所患迦摩逻病,是梵文名称,一般认为是黄疸病,当时有一异僧献神方,说需要香山仙人手眼配药,这些特殊用语可在《隋书经籍志》的医家类中找到回应,原称“香山仙人药方”。[93]
作者提醒说,除去这些细微的变化,故事本身也不会变得支离破碎,还会有自己的核心情节。不过注意细节的变异,能从中发现传说母题的文学资源和社会资源。
4.传说的社会集团利益行为观
这是作者的压轴戏,重点针对以妙善形象为符号的中国女性社会集团的利益诉求和叛逆行为做了精彩的分析。他指出,在传统中国社会,女性有一个毋庸置疑的责任是奉父母之命出嫁。媳妇在家从夫,夫死从子,这种地位其实既无保障也无回报。婚姻生活还会给妇女带来了种种痛苦,如生育子女和日常玷污的污血给她们带来修行上的障碍等,这使她们在宗教德业的修持上和解脱人生痛苦上,都处于十分不利的地位。妙善传说的要义是规避婚姻,追求摆脱女性苦难的宗教生活。但分析传说,不是直接对照传说人物与中国女性社会史的关系,还要指出中间存在的思维逻辑的过渡成分。在这点上,作者应用了根纳普的过渡仪式理论,指出妙善传说正好具备这一仪式中的转换仪礼的叙事构架:一个青年女子从凡人脱离父母到获得社会地位,经过了生死的考验,终于取得了一个介于人神的新角色。在《香山记》的剧本中,那个受批评的仪式场面,则显示了妙善的法师地位——进入地狱,超度亡魂,终成正果。以后这类戏与目连戏合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