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尽管如此,与民俗的“本土化”研究密切相关的“传统”的概念,仍然是一个关键概念。对它的研究,仍然需要采用历时化的方法。不过,自美国民俗学者亨利·格拉西(HenryGlassie)提出“超过历史创造未来”(creatingfutureoutofthepast)的文化过程的观点后,民俗学者对“本土化”的传统的研究,便不能不受到“国际化”思潮的影响,从而转向对“本土化”和“国际化”的逆序研究,根据这种观点,当代民俗学的历时化研究被视为对传统的新创造和保护;它的实质是将个体化的日常生活、当地社区生活与非正式社会网络相结合的,并与国家和制度相渗透的一种整体行动。
在印欧文化圈与重返印度的讨论上,采用芬兰和爱沙尼亚两个例子,也许不无冒险,但这种微观讨论还是不无意义的。这不仅是因为航克理论的引领性和爱沙尼亚塔尔图大学在当代欧洲民俗学研究中的积极作用,也因为民俗学者的跨文化交流方式,已由昔日的出国会议和异地培训,扩大即时发生并弥散世界的网络化方式。在当今的互联网时代,国际民俗学者之间会经常在网上碰面,为了民俗学的兴趣和责任,彼此长聊短聊,其中不乏信息和见解,由于跨了文化,就有了各自的期待和意义。
在20世纪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民俗学者使用的“本土化”与“国际化”概念处于矛盾状态,它们曾被当作抵御外来学术文化入侵的思想工具,也被用来捍卫同质性文化,提升民俗学研究的历史价值和社会意义,并成为建立国家的文化自信和文化主体性的依据。21世纪的民俗学在周围世界的开放运行中进入了异质文化交汇的时代。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颁布的保护民间文化的条款,发布的保护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公约,将民俗的“本土化”权利与“国际化”理解放到了同一个平台上。在这两个概念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但两者已成为被链接的文化创新结构。
印欧民俗学者的当代国际化研究为什么关注民间文学?从劳里·航克到爱沙尼亚民俗学的研究可见,他们看重的是印度诵读经文和口头传统的丰富形态。但劳里·航克不大同意美国民俗学者对芬兰学派的发挥,他认为,美国民俗学者的母题异文分析法比较随意,不能解决活态民俗的共时变迁问题。他提出,应采用功能变异法来分析民间文学母题的变化,它的含义是,母题会发生功能性的变异,但这需要有丰富的日常经验和本土的社会条件,因此他呼吁民俗学者要下田野。
印欧民俗学者为什么关注故事与民间信仰的关系?我们来看劳里·航克的另一个理论,即“有机变异”(organicvariation)论。他本人和爱沙尼亚民俗学者都是对民间医疗和来世信仰充满兴趣的,研究这一问题的学术途径,就是研究故事与民间信仰之间的“有机变异”和转化。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疾病治疗信仰更有生物的与社会的双重属性,生命是生理化现象,信仰是社会化现象,对生命的信仰,包括对疾病和来世的看法,在民间叙事上,就是故事与信仰的叠合。在这种情况下所发生的母题异文变异,是同质信仰系统起作用的结果;所发生的功能性变异是异质信仰系统渗透的结果。我们来看劳里·航克的观点,从他的思路分析,在异质社会环境中,会产生不同文化相遇和表演的现象,当一种文化对另一种文化进行仪式性的表演时,就会产生功能性的母题变异。根据劳里·航克当代研究,正是这种功能性的母题变异,在印度产生了活态史诗。于鲁·瓦尔克则集中研究故事与死亡观之间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