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作业者进入田野调查点的第一件事就是安心住下来,与当地人建立田野关系。良好的田野关系是学者进入他者文化的标志。
一、居住的定义
居住,指田野作业者确定具体时间和地点的居住地调查。它对田野作业全程具有理论意义和方法的意义,不是简单地只是一住了之。
早期田野作业者把在调查点长期居住视为田野作业的要义。马林诺夫斯基曾介绍他是如何在当地居住的。他说:
(我开始住了下来)我了解了村社的每日生活程序,就如同本地人一样。……当我清晨散步穿过村庄时,各家各户的生活细节均在我的眼前展开,漱洗、烹饪、早餐。我可以看见人们如何安排当天的工作,如何执行这种安排,一群群男女如何协作进行某项建设。日常的琐碎事件:争吵、戏谑、家庭趣事,有时是不引人注意的,有时是戏剧性的,但无一例外均是有意义的。这一切就在我周围形成一种生活气氛,一种与当地人一模一样的气氛。
我曾经不止一次地有过失礼行为,但已经与我建立了感情的当地人们都毫无迟疑地向我指出[1]。
这段话,曾被各种田野作业著作反复引用,成为教科书式的范本。但通过研究早期田野作业者的著作可以发现,在他们的那个时代,居住还是介入被调查者生活的一种形式,而不是理论活动。他们选择与被调查者亲密往来和共同起居的日常化方式,建立一种彼此可以接受的关系,以利推动下一步田野工作。
马林诺夫斯基的中国弟子费孝通后来评价说,他的“马老师”的田野作业方法是和他的功能学派理论结合在一起的。这批早期田野作业者的居住与平时探亲访友的居住有什么区别呢?费孝通认为,区别就在于早期田野作业者“要解决的是‘研究的适当单位’”,而不是沉浸于被调查者的日常生活中。他举了自己的一个例子说,他就曾通过观察不同家庭成员的日常活动,去了解他们之间的亲子和夫妻等关系。这就是从眼前的“日常现象”走进背后的“文化关系”,从看得见的表层走进看不见的深层,这正是他的“马老师”的“文化表格”所指导的行动方向。
一个从事田野工作的社会人类学者对文化这个“复合的整体”怎样入手进行调查研究,却是个难以处理的具体问题。困难是在既然是囫囵的一整体,从何下手去作全面观察呢?
这种情况可以用我亲身体验的经过来说。令人难忘的是我到达大瑶山六巷村的第一个晚上,先行的向导已经替我们安排好住处,在一家正屋对面的小楼上。我们一进这个小楼,顿时被黑黝黝的一群人围住了,有大人,有小孩,有说有笑,讲着一些我们听不懂的话。他们借着微弱的烛光靠近我们来看我们的脸,有些妇女还用手抚摸我们的衣服。我们进入了一个友好的但莫名其妙的世界里。我们明白我们的任务就是要搞清楚这些人是怎样生活的。这样的混沌一团,头绪在哪里呢?
一个田野作业者首先要解决的是“研究的适当单位”。在这纷纭杂呈的众多男女的活动中,要理出个线索。我们住定了,开始和所借住的这家人打交道。这家的男人懂得点汉语,和我们勉强可以直接对话,但是妇女们只懂得本地的瑶语。经过几天相处,我们和房主这一家人熟悉了。话不懂,做手势,慢慢建立起友好关系。这样开始我们的“田野工作”。
首先我们只有依靠在自己社区里待人的经验,来和他们作有礼貌的接触。我们觉得在和房主人来往中,已存在着一定的“会意”,就是互相在一定的限度内可以懂得对方的意思了。我的爱人更以学当地语言为机会,和她们建立比较亲近的关系。实际上,我们已初步踏入了当地的人文世界,充满新奇的感觉。我们进一步设法有意识地去了解他们的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我们就这样很自然地把家庭这个团体作为主要的了解对象,摸进了这个不熟悉的人文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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