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4月我到山西洪洞县调查当地迎娥皇女英的习俗,这是一个由三地共同举行的接送神仪式,这三个地方分别是羊獬、历山和万安。我是第一次去那里调查,但事前通过其他学者的调查报告了解到,历山和万安之间存在矛盾,而羊獬则是一个中间村的角色,与其他两村的关系都比较缓和。因此,我调查的第一站便选择了羊獬。
羊獬是洪洞县一个村庄的名字,我在长途车上幸运地遇到该村的人,打听到仪式组织者的名字,并得知他们常去庙上,进村以后便按他告诉我的直接找举行仪式的娥皇女英庙。在庙门口我遇到一位妇女,她见到在抄庙墙上贴的布告,问我干什么,我回答是北京来的学生,来这儿看看,想找支书,问她是不是看庙的。她回答是,并带我去了娥皇女英的殿前,那儿坐了一群妇女,她们都是守殿的。她们好奇而热情地问我为什么来了,我说因为在北京就听说这个仪式,有兴趣。她们七嘴八舌地向我做起了介绍。经了解才知道,她们是轮班在这里值日的。于是,我主动介绍了自己的姓名、籍贯,再请她们一一告诉我叫什么、娘家是哪儿的。就在这时又来了一位老汉,他是长年看庙的,听说我是成都的,他一下子高兴起来,忙说自己在那里当过兵,参加过解放成都的战役。接着我便和他亲切地聊了起来,他带我参观了庙内的各个殿,并做介绍。
值班的妇女好心地准备了午饭,我们在守庙人的小屋里吃饭。这期间她们主动为我请来了村支书和组织仪式的会首。支书毕竟是干部,他一进门旁边的妇女马上做了介绍,我赶快起身,主动与他握手。他比较谨慎,没问什么,但从他的神情里我觉察到他对我的疑心。我放下手中的碗,很镇重地讲明是从北京来的学生,学民俗,到这里了解民间风俗,回去后要开座谈会。他并没有急着给我介绍什么,而是继续让我吃饭,自己则在一边抽烟,琢磨着什么,然后才开始讲起来。
在羊獬除了了解该村举行仪式的情况外,我特意向他们打听了如何去历山和万安。他们的介绍中也透露出两地之间存在着纠纷。第二天我便先去了历山。历山是六个村子共同参与这个仪式,我到的当天正遇上各村负责人集合在那里的娥皇女英庙上开会,于是我也以对羊獬支书的态度——比较郑重地先介绍自己的身份和目的,再请他们介绍各村的情况。但由于他们正在开会,我的出现是个干扰,所以在简要问明情况后,我便离开了。离开时,我有意找到总的负责人,向他表示感谢,再握手告别。这也是为了下一次再来时有一个好的田野关系基础。
在历山,我没有说自己的下一站便是万安。而万安就在我从历山回住地的半路上。在万安我也先找了在长途车上打听到的一位负责人姓名。他是一位开小饭馆的老板,任由我介绍,他不太愿与我多讲什么,听说我对庙感兴趣,就带我去了村里的庙上。在那里遇到了爱讲话的看庙人。他得知我对碑也感兴趣,向我介绍了庙里的清碑,我问他能不能抄或拍照。他爽快地说可以,又接着讲有一次山西某大学的来了人,不跟他打招呼就拓碑,他很不满意。我明白他还是不太放心的,于是连忙也说他们这样做很不应该,并掏出自己的学生证给他看,还给他照相,并留下地址,说一定寄回来。他很高兴,告诉我他的小屋背后墙上还嵌着一通清碑,那时因为他们不讲理,就没告诉他们。我一看,比外面立着的那通乾隆年间的碑更早,是清康熙年间的。
在历山或万安我都没有主动提到另一地,而是听他们对于一个初访者如何宣传自己。我的目的之一是与他们建立起初步的田野关系,让他们认识我,深入了解是下一步的工作[39]。
第四种,在少数民族地区,以本民族成员和本民族的语言能力定位,这样容易反观自己的地位和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