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作业者通过居住,在建立了初步的田野关系之后,还要不断地寻找、发现和描述他者文化的文本。他者文化的文本,是在田野作业者作为“读者”和他者文化的集体“作者”之间的沟通过程中完成的,沟通的目标是形成准确表达他者文化的、学术资料化的“文本”。这时的沟通是在“文本”的内外都起作用的。现在大多数人都使用电脑,就拿电脑打比方,田野作业者走进田野,好比打开了电脑;所谓沟通在文本之内起作用,是指在文本形成的过程中,电脑菜单上的文本程序,虽然会告诉你如何将脚注和页码插入文件,但你只依据这个程序是无法做成田野文本的。你还要根据他者文化的“作者”的指导,将你作为“读者”的个人理解,与你操作电脑的技术三者,加以相互沟通,得出要表达的田野文本的含义。然后,你再把含义放入文件,再形成脚注和页码。所谓沟通在文本之外起作用,是指你在制作“文本”时,会进入一个看不见的过程,这时你这个“读者”的现场体验,与他者文化的“作者”的现场反应,会碰撞在一起,撞开你的联想,于是你在“文本”以外的许多经历瞬间被调动起来,进入你对“文本”的认识,产生一个附加值。这如同你在阅读一首诗,在很多时候,你在脱离了书本与其他读者谈话的时候,才忽然从外面发现了书中的诗的新意。有的时候,你了解了诗人的背景,还能帮助你理解诗的含义。在其他场合,你对一首诗的理解,完全是出于一种别的感情因素;当你把你所经历的酸甜苦辣搅在对诗的理解中,或者诗中的某一比喻激起了你头脑中的想象,这时你才产生了对那首诗的文本的理解。当在你获得了对它的理解后,如果没有别人像你一样从这个文本中得到相同的理解,那就说明这种理解是来自外部的,或者说外部的沟通也能被你当作含义加进对他者文化的“文本”的理解之中。
田野作业者自己是撰写“文本”的工具。通向这个目标的道路,是把田野作业者的居住的反应、阅历、学养和专业技术都加进“文本”之中。任何田野作业的居住都是这样,它从整体上邀请你参加另一种文化,从此你一方面是局外人,另一方面又是在整体上享用那个文化的局内人。凡是脱离了你的知识背景、专业训练和人生经历的东西,都不能提高或遏制你的阅读兴趣[31]。
3.作者
怎样去理解他者文化的“作者”呢?
要在居住的过程中了解和认识田野关系的诸层次。
居住,意味着田野作业者和自己的调查同伴进入了各种样式的地方文化。但是,地方文化的内容是怎样浮现出来的?他者文化成员之间是了解还是不了解?田野作业者怎样认识他们之间的关系?这些问题都需要思考。我们近年在山西调查时就发现,不少县地方志办的专业技术人员对家乡的民间文艺和民俗仪式活动很隔膜,而民间艺人和村庄社首对民间技术知识也不了解,这就从一个角度说明,在他者文化中,也存在着多层级的内部结构和民俗概念。这时田野作业者与田野关系的关系,就是一种地层型的读者关系。田野作业者需要一层一层地去了解他的“作者”层,一层一层地去构建其中的小群体概念,然后寻找它们彼此之间勾连蒂结的文化脉络,再用一个有逻辑关系的下行概念群将之描述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