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人类学的田野工作的主要目的之一,也就是了解“当地人的观点”(native'spointofview)。对于人类学家而言,每一个民族的概念性世界都是独一无二的,只有从该民族的眼光去了解,我们才能掌握文化真正的意义。如西方人看中国人的祭神,总觉得中国的宗教以食品来贿赂神明的作法很现实而俗气,但是从中国文化的脉络来理解看,却可以发现所谓的祭品,对中国人而言,其功用不是现实的贿赂,而是表达我们对超自然秩序的一种手段。因此,只有进入当地人的世界,以当地人的眼光来看待事物,我们才能发展出这样深度的理解,并进而容忍且欣赏所有不同于我们自己的文化习俗。按今天各种文化接触频繁,民族对立日益深化的现代世界里,我想,这种从了解到容忍并信仰其他文化立场的态度,不只对人类学的研究有益,更是所有现代知识分子应有的修养[19]。
一些田野研究的方向是在获得他者文化知识后确定的,田野作业者的机会和运气,正隐藏在田野作业所给予我们的知识里。美国女人类学者克来尔·斯特克()研究艾滋病患者中的妓女生活方式,经历了千辛万苦。她落落大方地走近她们,忍受着她们的试探、进攻、欺骗、羞辱和拒绝,从不出口还击,也不表示反感。她一有机会就向对方解释自己的学术研究初衷,但绝不涉及对方的隐私,从不侵犯对方的任何利益。她讲话的态度不卑不亢、平等诚恳,终于得到了对方的许可,进入了正式访谈。在这个过程中,她掌握了接近弱势群体的必要的知识,知道自己的注意力应该向哪个方向集中。以后,她确定了自己的研究方向,决定从妓女自身的女性观点出发,去搜集和分析资料,研究妓女们的从业之道和生命态度,阐释她们怎样成为一个攻击性强的弱势群体。她的好运气还在后头。一天,她终于被接受为圈内的朋友,有妓女表示愿意与她保持长期联系,向她提供**往的行踪,她就此得到其他学者难以得到的“偏得”。她开始近距离地观察这些弱者维护自己权益的行为习惯。她在她们战胜性感男人而为之欢乐的时候,找到了她们裹挟着狡诈的机智、正直和情感追求;她在她们为抛弃和深疾而暗夜饮泣的时候,找到了她们的人生哀愁。她还惊奇地发现,在田野访谈中,“第一信息人并不是对方群体中的中心人物”,这个教训告诉她:“别拿自己当专家”。她通过田野调查不仅撰写了揭秘性很强的民族志,也把对方的影子深深地刻印在自己的生命中。西方学界对克来尔·斯特克学习田野知识的态度和成绩给予很高的评价,认为这是最基本的过程模式,“为了达到工作目标,她必须耐心、勇敢、富于同情心、讲信誉、始终保持一颗好奇心,坚持不作价值判断。……由此观之,田野作业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不能一蹴而就,因为田野作业者需要花费时间去赢得对方的信任,学习对方的语言和理解对方的世界观”[20]。这些都是学习田野知识的必备条件。
三、田野作业是一种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