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四社五村就是四社五村,在几年的调查中,我们看到了社首维护的历史传统和实行创新管理的强大力量。我们所到之处,由于农民形成了与旱灾共存的社会认同,由于形成了循环利用生活用水的群体节水习惯,由于社会公平公正带给了农民长期的安全感和归属意识,总之由于这些观念的牢固扎根,所以四社五村的农民和社首能够一起共度风浪。
表9 四社五村在人畜饮水以外是否发生生产用水现象调查表[7]
改革开放后,四社五村利用果树经济和脚力运输获利打井,缓解了水渠的负担。但井水主要用于经济作物和牲畜饮水,不用于人口饮水。四社五村农民已习惯于饮用渠水,不喝井水。在基本解决人畜饮水问题的水权村,以井水为生产用水,用来浇灌果树和自留地。下游仇池村,井水较为充足,已不再使用水渠。他们使用自己开发的泉水水源和井水水源,种植了灌溉农作物,但数量不多。“老大”社首住在桥西村,他威望高,号召力大,坚持保留参与四社五村水渠管理的权力,要求本村和其他四社五村都要树立防灾意识,不论用与不用水渠的水,都要爱护水渠,以防旱灾袭击。在他的带领下,仇池村和其他村社有了井水也很少灌溉土地。他们跟老社首一条心,留着渠水防灾自救。下面的表10显示,桥东村的井水浇地量超过桥西的60%,村长正是老社首的儿子。老社首批评他和班子管理不善。我们很快发现,四社五村一度紧张的井水权,悄然之间,又被收归水渠管理权之下。
在表9中,水权村义旺村的所谓浇地,主要是用井水给果树打药。义旺村种植果树的面积占全村土地面积一半以上,发生了果树与生活饮水争水的弊病,社首发现了这个问题,采取了减种果树、坚决节水的新措施。
洪洞县的北川草洼是仇池村的附属村,冒出了5%的浇地户,这几户农民要通过种菜挣钱,种菜就要多用水。仇池村不久将井水定为高价水,这对用井水种菜的农户是致命的限制。
表9中的南沙窝村农民自拥渠首丰沛的水源却很少浇地,这是因为他们是四社五村节水大家庭的儿女。在他们的头脑中,节水与否已成为衡量人伦关系的杠杆,不容破坏。
表10 四社五村已发生生产用水的项目和农民的解释调查表
我们对四社五村近年发生的生产用水的调查,证实了社首的致富改革遇到了局部范围内的挑战。他们对经济作物用水缺乏经验,因而没有做出预测。北川草洼村几户农民的选择也说明,对水权开放的渴望与村庄用水的地位成正比,越是没有水权的附属村就越想冒险,但是多用水的倾向露头后,又会被四社五村的强大节水舆论所掐灭,再来看表11。
表11 四社五村未发生生产用水的农民解释调查表
从对表11的调查看,四社五村水渠全线至今禁止生产用水,其观念传承的渠道有三:一是已形成无灌溉社区空间,农民已不把灌溉农业看成是生产逻辑和生活背景,他们在精神上与水渠签订了神圣的契约,凡是在这个文化圈里长大的人,便不再打破它;二是节水教育日常化;三是有旱作区防灾意识。
表12 四社五村减种经济作物调查表
四社五村社首在引进经济作物发生争水问题后所采取的态度有两层,一层是响应政府市场经济改革号召,搞活农村经济;另一层是任何改革都不能与当地饮水争水。他们是扛着传统走进现实的一个坚强的群体。
桥西村是一个例外,据地质勘测,村下有小泉水群,村民打井抽上来的是泉水。桥西村根据老社首的要求厉行节水,迄今并未发现水位下降的迹象。所以改村目前尚能使用井水浇灌经济作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