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艺术领域以外,拉祖莫夫斯基在欧洲的历史上一直是一个精明的外交官和老练的政治家的形象,虽然长期居住在维也纳,但当他为俄罗斯争取在波兰的权益时,所表达出的强硬令人无比吃惊。所幸他归根结底是骨子里的艺术爱好者和音乐忠实的朋友。他作为一名俄罗斯图尔班琴(Torban)[5]演奏家而闻名。这座音乐之城毫无疑问感染和熏陶了他。1808年,他在自己的亲王府组建了一支一流的弦乐四重奏团,以首席小提琴伊格纳茨·舒彭齐格(IgnazSchuppanzigh)为核心。舒彭齐格后来成为贝多芬的良师益友。贝多芬的许多四重奏作品正是由这支四重奏团首演。这3首四重奏可以看做拉祖莫夫斯基思乡情绪的产物,他委托贝多芬在每首四重奏中都引用一首俄罗斯旋律。这似乎只是一个友好的建议,贝多芬只在前两首四重奏中分别引用了一首俄罗斯主题(事实上是乌克兰主题,方便起见我们还是称之为俄罗斯主题。拉祖莫夫斯基是乌克兰血统,他的父亲是一名乌克兰哥萨克军官。)
※E小调第8号弦乐四重奏,第三谐谑曲乐章的三声中部主题,穆索尔斯基也曾用在他的歌剧《鲍里斯·戈都诺夫》中
这3首四重奏无论是长度还是深度都更为夸张,甚至其中两首都包含重要的复调处理段落,另一首的末乐章可看做一个完整的赋格乐章。3首中的第一首,F大调第七弦乐四重奏(op.59,no.1)要将近40分钟才能演奏完(对比一下,贝多芬创作时间上的第一首弦乐四重奏op.18的D大调弦乐四重奏演奏时长只有其一半,差不多20分钟)。第四乐章便是引用俄罗斯主题的乐章,贝多芬将这个俄罗斯主题的呈示以富于动力性的织体和节奏加以处理,为旋律赋予可供复调式发展的特征。尾声前的对位发展(密集进入的赋格风段落,似乎是直接以赋格曲中“密接和应”方式展开的)令这一原本欢快的主题显示出庄重、辉煌的气质,并推向情绪激昂的尾声。E小调第8号弦乐四重奏(op.59,no.2),第三谐谑曲乐章的三声中部,以中提琴开始,将俄罗斯民歌主题作赋格式的发展。这一主题穆索尔斯基(ModestPetrovichMussorgsky)也曾用在他的歌剧《鲍里斯·戈都诺夫》中。在这一乐章中,三声中部一共出现了两次,形成五部性的结构。
C大调第九弦乐四重奏(op.59,no.3)中没有出现明确的俄罗斯主题,但其A小调第二乐章却在其中的各个地方都能捕捉到俄罗斯的音调。也许贝多芬写作到这一首四重奏的时候,手头没有合适的俄罗斯曲调,但为了照顾拉祖莫夫斯基亲王的故土情结,将贝多芬自己对于俄罗斯民歌的印象打碎,糅入(特别是音调和节奏上)到这一乐章的各个部分。对于本身便是音乐行家的亲王来说,乐章内这里那里的影子和碎片已经足够令他想起那些似曾相识的俄罗斯民谣了。以音调认同的方式配合亲王的思乡之情……由此看来贝多芬将这样的安排放在抒情的第二乐章就更好理解了。
末乐章一开始,大提琴上奏出一个优雅深情的乐句——事实上不能算作一个乐句,它不断做动机式变化,一个美妙的假象,动机的滑向越来越不明确,甚至出现了强奏的阴郁和弦,最后你才发现,这其实只是个引子……接着才是主要部分。由一个长音开始,然后由蜻蜓点水式的动机变为逐渐连贯,连续奔跑的密集的16分音符的主题,以赋格的方式飞奔着。四个声部此起彼伏,左右逢源,起承转合如行云流水。密集交错的四把提琴充分展示了每件乐器和音域(甚至不同琴弦)的声音特色,这不仅仅是贝多芬展示令人惊叹作曲技法的乐章,也是为4个提琴手写的超级练习曲,为室内乐而作的炫技乐章。整个乐章从主题进入开始到结束时辉煌的C大调和弦,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展示只在尾声前才稍有停顿,然后以加速度奔向热烈欢畅的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