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于1824年的F大调八重奏(D.803)也是舒伯特最受欢迎的作品之一。采用一支单簧管、一支大管、两把小提琴、一把中提琴、一把大提琴、一把低音提琴和一支圆号的编制。共有6个乐章,形式上更接近嬉游曲。与贝多芬的管乐七重奏比,多了一把小提琴。声部写作更为复杂和烦琐。但形式上的均衡和美感毫不逊色,甚至更多了一些优美的音调和妩媚。在第一乐章便可感受到舒伯特也常常将管乐置于主要表现层面,这不但是这一形式的特点,也有非常音响化的理由:无论在半开放型的室外,还是室内厅堂演出,管乐声尤其能够突出空间感,获得极佳的混响效果,并进一步将管乐声润色得近乎完美。第二乐章中每样管乐器的优美音色都得到了诗意的展示。第三乐章是一首谐谑曲,除了大跨度的力度对比,只是似乎加快了速度的小步舞曲。第五乐章则是真正的小步舞曲。谐谑曲和小步舞曲中间是一首行板速度的变奏曲,主题带有海顿式的音调,包括弦乐在内的所有乐器都在这一乐章获得了充分的表现。末乐章带有一段漫长的引子,主体部分带有戏剧性的笔触,仿佛是隐藏在这首八重奏中的一阕戏剧配乐。
※F大调八重奏共有六个乐章,形式上更接近嬉游曲,与贝多芬的管乐七重奏比,多了一把小提琴
舒伯特的D小调第十四弦乐四重奏“死神与少女”(D.810)是他四重奏作品的典型样本,完成于舒伯特逝世前两年。这首四重奏共有4个乐章,第一乐章尤其具有深刻的内容,并且具有复杂的技术探索因素。两个主题都不是单一形态,每个主题都是由彼此相似的、超过一个以上的旋律组成,称为主体群,类似贝多芬在第九交响曲中采用的主题构成法。这一手法增强了结构表现力,并且丰富了主题展示及发展的可能性,舒伯特的音乐创作比早些时候大为深化,更为严谨及更富洞察力……这在第一乐章中可以明显的感受到。
第二乐章的主题来自舒伯特自己的艺术歌曲《死神与少女》,其后包含六段变奏,这首四重奏也因此得名,可以听到舒伯特将四重奏的特性发挥至炉火纯青之境,其中不乏动力性的变奏展示。第二乐章演奏时长将近17分钟。第三乐章谐谑曲,开始的切分音使紧张的音调更显乖戾和晦涩,其后的段落挖掘了小调本身的张力。三声中部转入大调,在平静中带有温暖的色调,但偶尔有不安从心底涌上,使整个段落处于一种无形的压抑之下。果然,毫无悬念地,(三声中部之后)音乐回到了尖酸乖张的切分音调,带有执拗而宿命的感觉。第四乐章是急板速度的附点音型,似乎带有旋转的舞蹈节奏,波希米亚式的音调,有时令人联想起吉普赛人在街头演奏小提琴。
※由埃贡·席勒(EgonSchiele)所绘的《死神与少女》也许是舒伯特早先的同名两部音乐作品的最好注解
※舒伯特所有室内乐创作中,C大调弦乐五重奏拥有不可替代的位置。这部作品完成于他逝世那一年
舒伯特所有室内乐创作中,C大调弦乐五重奏(D.956)拥有不可替代的位置。这部作品完成于他逝世那一年,创作过程都笼罩在疾病的折磨中,完成后过了不到两个月他便与世长辞。他明确地知道自己大限已至,你听到的音调仿佛是他站在天国的大门之前,在高处回首,向凡界投去深情的一瞥(虽然这不是他最后的作品)。与莫扎特与贝多芬那些弦乐五重奏中采用两把小提琴、两把中提琴和一把大提琴的配置不同,舒伯特这部作品采用两把小提琴、一把中提琴和两把大提琴——这一配置在技术上难度更大,因为采用两把大提琴,各声部音响的平衡颇为困难。舒伯特出类拔萃的天赋帮助他克服了扰人的技术障碍,并在这部作品中倾注了感人肺腑的音调。
※C大调弦乐五重奏第二乐章柔板具有难以名状的美感,将葬礼进行曲(附点节奏)化为天堂的赞美诗。鲁宾什坦希望这一柔板乐章陪伴他最后的时刻……
其中第二乐章柔板具有难以名状的美感。乐章开始,是第二小提琴、中提琴和第一大提琴温和的和弦陈述,第一小提琴轻轻奏出若隐若现的音型,伴以第二大提琴稀疏的拨奏……初听之下恍若某个乐章尾声的感觉,但是声音并没有渐行渐远,而是始终保持如此平稳的律动和几乎是一成不变的力度。小提琴断断续续勾勒出旋律,但这个旋律已经被弱化了线条形态,更像是绘画中的点描。在极为缓慢的速度下,主题却极为悠长,以至于任何时刻都似乎只能“管窥”,而不能感受全貌,这应当是舒伯特刻意的设计。时间似乎凝固,或是进入到无始无终的虚空。主题的附点音型似乎是心灵的悸动,绵延无尽的进行中,将葬礼进行曲(附点节奏)化为天堂的赞美诗。其后小提琴一半是拉奏,一半是拨奏,它的拨奏与大提琴的拨奏如同星星点点,带来晶莹剔透的效果,仿佛是雪后清晨的林间,盡盡剥剥的雪沫不时地抖落……中段转入小调,并历经了复杂纠结的音调变化(转调),无法抗拒的宿命动机虽然并非咄咄逼人般凶险,但无可逃避的步步紧逼尤其令人绝望。终于,第三段返回开始时的清明,整个的音响似乎是上界的泛音。鲁宾什坦(ArturRubstein)希望这一柔板乐章陪伴他最后的时刻。
※舒伯特胸像
舒伯特一生没有接受过完整系统的音乐训练,全凭自己兴趣所致的摹仿、学习和感悟,加之天赋。在他生命的最后日子,他还打算投师西蒙·赛赫特[3]门下,系统地学习对位法,打下扎实的基础。可惜这一愿望未能实现。
※舒伯特一生都非常仰慕贝多芬。贝多芬去世一年后,舒伯特也追随而去,根据他的要求,舒伯特被葬在贝多芬墓旁
舒伯特一生都非常仰慕贝多芬,将他视作偶像。在贝多芬最后的日子,他的学生兼管家辛德勒(AntonFelixSchindler)将一沓儿舒伯特的艺术歌曲拿给他看,贝多芬大为惊讶,对辛德勒说“舒伯特的作品中真是有神圣的光芒啊”。在贝多芬临终前,舒伯特不止一次来到他的病榻前,能得到这样的殊荣,也许贝多芬感觉真的像自己此前说的那样,太晚认识舒伯特了。贝多芬对另一位学生胡腾布伦纳(AnselmHüttenbrenner)说:“你了解我的心意,但弗朗茨(舒伯特)了解我的心灵。”贝多芬曾说,只有舒伯特能够参透他的音乐……贝多芬逝世的时候,舒伯特是38名火炬手之一,走在贝多芬葬礼的前列,并且扶着贝多芬的棺柩下葬。一年后,葬礼音乐的余音未尽,舒伯特也追随而去。他将自己视作贝多芬的弟子,根据他的要求,舒伯特被葬在贝多芬墓旁。
[1] 多伊奇(OttoErichDeutsch,1883-1967):奥地利音乐学家,艺术史专家,编目学家。主要研究方向是舒伯特、莫扎特与亨德尔,曾在维也纳大学教授艺术史。多伊奇编订的舒伯特作品目录成为事实上的标准目录,第一版1951年完成(英文版),1978年完成新版,以德文版发布。
[2] 舒伯特作品中,有两部以此为标题;另一部为C大调钢琴奏鸣曲(D.812),为四手联弹而作。
[3] 赛赫特(SimonSechter,1788-1876),奥地利作曲家、管风琴家、音乐理论家和教育家,后专门从事教学,布鲁克纳便是他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