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作品都是3乐章的配置,K.478显示出在小调中莫扎特对G小调的偏爱(是的,又是G小调,别忘了,除了我们刚才介绍过的作品,他唯一两首小调的交响曲作品都是G小调)。主题音型带有强烈的宿命感和对于生活的疑惑,但却没有对于命运的抗拒与哲理般的思索,似乎开始凶险的音型只是为了衬托后面两个乐章。当然,乐章中间流露出来的尚有对于人生无常的感叹和似乎是对流逝的时光的无奈。行板乐章和回旋曲乐章都回到了大调,特别是回旋曲的末乐章,又可耳闻莫扎特式儿童般的欢笑,乌云散去,鸟语花香,一切似乎又是无忧无虑……
※莫扎特创作歌剧《女人心》期间,又完成了A大调单簧管五重奏(K.581),这部作品充分发挥了单簧管这件乐器的各种演奏技巧
莫扎特的众多添加了木管的重奏作品,同样也发挥了木管的柔美音色。降E大调单簧管三重奏(K.498)一直是每一个单簧管演奏家节目单上的热门曲目。正当莫扎特在创作歌剧《女人心》期间,他又完成了一首A大调单簧管五重奏(K.581),献给莫扎特的好友、优秀的单簧管演奏家施塔特勒(JohannStadler,莫扎特的单簧管协奏曲也是为他而作)。施塔特勒凭借优异的技术大大提升了单簧管乐器的表现空间,并使得更多作曲家认可这件乐器。在当时,单簧管并不是交响乐队的常规配置,许多作品中都没有它的身影,甚至莫扎特第40交响曲(编制中原本没有单簧管),也是首演时为了让施塔特勒兄弟能够出演,临时改写了另一个有单簧管的版本(越来越多的指挥们偏向有单簧管的版本,但很不幸,严谨的音乐学家却都认为其画蛇添足)。
※莫扎特的木管的重奏作品,发挥了木管的柔美音色。A大调单簧管五重奏(K.581)可以说是所有同类作品中最为优秀和精彩的一部
A大调单簧管五重奏(K.581)可以说是所有同类作品中,最为优秀和精彩的一首。从来没有一位作曲家再能够为单簧管写出如此美妙的作品。第一乐章开始,在弦乐组温柔地召唤下,单簧管以富于光彩的音型进入,开始了一段段甘甜醇美的咏叙。第二乐章以令人心悸的优雅开始,一切都在单簧管那明亮而忧郁的音色下缓缓流淌,难以置信的感动,灵魂出窍般的二重奏(单簧管与小提琴)……这就是莫扎特的音乐,当“美”达到极致之时,你总能感受到一丝淡淡的忧伤,或者确切地说:忧而不伤,纯粹的美。第三乐章是小步舞曲乐章,带有两个“三声中部”,第二“三声中部”尤其优美,单簧管以连得勒/圆舞曲节奏摇曳着,甜蜜的旋律**漾在空气中……为独奏家而作的这类作品当然少不了变奏曲(以供炫技)。单簧管在巧妙设计的、穿插着经过音和分解和弦的旋律线中时而引吭高歌,或是浅酌低唱,明亮的高音区、浑厚的低音区和富于质感的中音区交替出现,衔接自如。第一和第四变奏中单簧管挥洒自如、淋漓尽致,在随后的抒情性段落中,单簧管的音色更加妩媚,加之以尾声部分带有加花的短小再现段,令整个乐章闪耀在单簧管富于釉彩的音色魅力下。这是莫扎特最炉火纯青的室内乐作品之一。
莫扎特将这部作品塞满了各种各样美妙旋律,各个段落都带给人喜出望外的兴奋。K.581典型地体现了莫扎特的创作特点:旋律富于歌唱性,优美、流畅而细腻,变化多端、层出不穷。莫扎特对每样乐器音色天才般地把握出于自然而然的敏锐,这种敏锐总是带来丰富新奇的效果、无尽的想象和创意……
在莫扎特短暂而忙碌的一生中,室内乐作品尤其繁多,甚至单乐章的残本就足够单独修订成为数本厚厚的谱集。莫扎特的天赋也表现出无与伦比的适应性与配合性。虽然种种迹象表明,莫扎特似乎不太喜欢长笛这种乐器,但这并不妨碍他写出最优美的天籁《C小调长笛与竖琴协奏曲》,以及4首长笛四重奏[由业余长笛爱好者吉恩(FerdinandDeJean)订购],相当数量的作品都系为富有的乐迷量身打造之作,却永远地成为了后世独奏家们的保留曲目。
※两图,玻璃琴是以湿润的手摩擦玻璃杯口发声的乐器,声音晶莹而虚缈,带有典型的泛音式的音色
在莫扎特的作品中,尚有为当时兴起的今天看起来各类奇奇怪怪的乐器而作的作品,比如自动管风琴、报时钟(管风琴)、钟琴(《魔笛》)、玻璃琴……玻璃琴(GlassHarmonica)是以湿润的手摩擦玻璃杯口发声的乐器,经过改良后,换用玻璃碗。一摞大大小小的、碗口镶着金属(更便于摩擦发声)的玻璃碗横着悬空叠放,由一边把手驱动旋转(这一创意大概来自于轮擦提琴),同时手摩擦不同大小的碗口发出不同的音高,声音晶莹而虚缈,带有典型的泛音式的音色。莫扎特为盲乐手基希格斯纳而作的《C小调柔板与回旋曲》(K.617,为玻璃琴、长笛、双簧管、中提琴与大提琴而作,尚有玻璃琴独奏单乐章版本K.617a)是这一类型的典型之作。莫扎特丝毫没有因陋就简地(事实上玻璃琴的演奏速度和表现力都极受限制)简化乐器配置和织体写作,仍然倾注了最优美的旋律和最精湛的笔触。而且每每非常小心翼翼地在织体网中给这件听起来薄如蝉翼、虚无缥缈的乐器留出了最好的音域和空间……一部仙境中的作品,只有拉威尔的《鹅妈妈》能与之媲美。你不得不感叹莫扎特那无可救药的完美主义,当然,还有莫扎特心中那永远的童真……
※莫扎特死前还在向他的学生苏斯迈尔口述《D小调安魂曲》的写作,1791年12月5日凌晨时分,莫扎特结束了痛苦……此时距莫扎特36岁生日还有两个月时间
关于他的死亡,有种种传闻,但迷雾背后是莫扎特那短暂而忙碌的一生。长期的劳累和生活不规律拖垮了他的身体。1791年11月20日,他卧病在床,高烧、周身疼痛、手臂和大腿严重肿胀,只是神志还算清醒,他甚至还能口述授意苏斯迈尔协助他作《安魂曲》。但后来他竟受不了鸟叫声,让人把鸟笼移走。一周后他的免疫力崩溃,他开始呕吐、腹泻不止、全身大面积浮肿,平时的衣服都穿不上。12月5日凌晨,他终于不支,溘然逝去。
从根本上讲,造成莫扎特不幸的是那个时代,正如一位贵族所说的,“莫扎特是穷死的”。最后别忘了,莫扎特的教名是Amadeus——它的拉丁文原意是“上帝之爱”(或译“上帝之宠”)……
[1] 哥特弗里德·巴龙·范·斯韦腾(GottfriedBaronvanSwieten,1734-1803),奥地利驻普鲁士宫廷大使,维也纳皇家图书馆馆长。
[2] 威尔海姆·弗里德曼·巴赫(WilhelmFriedemannBach,1710-1784):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的长子(第二个孩子),是老巴赫所有儿子中最有才赋和最得父亲真传的作曲家,对位技巧高超,巴赫的《小前奏曲与赋格》及《创意曲》均系为他学习键盘所作。可惜其生活放纵懒散,晚年穷困潦倒,无所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