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里顿的3首大提琴无伴奏组曲、一首大提琴奏鸣曲及《大提琴交响曲》(op.68)都是他与罗斯特洛波维奇(MstislavLeopoldovichRostropovich,1927-2007)传奇友谊的产物。罗斯特洛波维奇是卡萨尔斯之后20世纪最伟大的大提琴演奏家。虽然诸多作曲家都为罗斯特洛波维奇留下了作品,但像布里顿的大提琴组曲和奏鸣曲那样的作品实属罕见。在20世纪很少有作曲家再去为大提琴写独奏作品,似乎已有的作品已经非常完善和完美,而肖斯塔科维与普罗科菲耶夫这样的作曲家在大提琴与乐队的音响世界又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笔触。但事实上,卡萨尔斯挖掘了大提琴独奏的魅力,将大提琴演奏提升至前所未有的重要地位之后,大部分大提琴演奏家都在着手发掘以往的作品,从中找出困难和夸张的技术段落用以练习或炫技性演奏,但在独奏技法领域似乎总欠缺些什么。在20世纪先锋派、实验派及五花八门的各路风格流派混战之时,大提琴的旋风如鲠在喉,呼之欲出……
布里顿在其中写下了极为浓重的一笔,3首大提琴无伴奏组曲及一首大提琴奏鸣曲,探讨了大提琴的种种现代演奏技法,并极大限度地挖掘了大提琴的表现力。除了布里顿本身的作曲天赋,这还得益于罗斯特洛波维奇传奇般的演奏技艺,他似乎具有天生般的灵活技巧,所有的困难都不在话下。他几乎演奏过所有重要的大提琴作品,一切高难度技巧的段落对于他都不费吹灰之力,永远是那么举重若轻,这一切都激励了布里顿写作出如此精彩和大胆的大提琴作品。
※北海大部分时间都让人感觉到阴冷潮湿,强烈的海风一年四季都不停。海景也成为布里顿一生魂牵梦萦的印象
他们的初识始于1960年9月,罗斯特洛波维奇在伦敦皇家节日音乐厅举行肖斯塔科维奇为他而作的那首大提琴协奏曲的首演,肖斯塔科维奇邀请布里顿坐在他旁边,在音乐会结束后,介绍他的“御用”大提琴手罗斯特洛波维奇给布里顿。他们的友谊始于那个时候,1961年布里顿将大提琴奏鸣曲赠予罗斯特洛波维奇,随后是《大提琴交响曲》。
这首C调大提琴奏鸣曲(op.65)共分5个乐章。第一乐章标题“对话”,钢琴与大提琴的节奏都非常不规则,有意地造成破碎不稳的感觉,大提琴上是一连串非常短小的动机音型,不断地上行和下行,钢琴也以上上下下的和弦对应,听起来完全像是两个世界的对话,似乎刚一碰头,大家都有些拘谨,说着不着边际的寒暄,一个在说着天气,一个在说着赛马。“旋律”晦涩的音调不代表言语的冷涩,而是现代作曲家为了走出以往的自然音阶式的旋律的“霸权”而作的突破。虽然对于现代听众来说,必须大量收听现代作品才可能习惯这样的音调,但音乐饱含的热情多少抵消了这一生冷的印象。其后的钢琴与大提琴逐渐合拍,有时交换着位置,在每一个突然的加速和突兀的动机释放时,两样乐器都无比精准地贴合,虽然你可能听不懂他们在交谈什么,但可以通过他们的如一的节奏感和律动感知到他们在热烈地交谈。布里顿的本意也许是在设计以音乐的语汇展开东西方世界(他自己,以英国作曲家代表的西方世界和罗斯特洛波维奇代表的东方的苏联)的对话。
※前排左起为:肖斯塔科维奇、罗斯特洛波维奇与布里顿
第二乐章“谐谑曲-拨奏”,这一乐章更像是一首练习曲,一直是考验大提琴手与钢琴配合的利器,通篇都是大提琴的拨奏以及钢琴右手的技巧表现。两种弹拨音的碰撞和配合尤其需要两者的技术底蕴及精准配合以及演奏时高度集中的注意力,还要分出部分注意力在音乐的表达上,这里不时有些深切委婉的段落,或是深沉的表达。布里顿为大提琴写下了如同吉他上的复杂艰难的拨奏,两样乐器似乎是前后乐章高深话题之间的闲聊(当然,不能总是讨论哲学和宗教)。